“……”


    林畅在这句话的威胁下收拾好心情,闭嘴。


    小手快乐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起来。


    [我老师今天踩着五彩祥云来接了我嘻嘻,晚点讲她有多牛逼。我现在真的感触很深,我要是我师公,绝对爱死她,真的!没有一点可商量的余地!]


    沈颐乔嫌弃道:“敲键盘声音小一点。”


    “嗯呢!”


    安静不到半分钟,林畅忍不住又说:“师父,我以为你是那种不会和人起冲突的类型,因为你看起来好温柔啊!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你战斗力这!么!强!”


    那一定不能让林畅知道她的热血菜鸟时期。


    沈颐乔作为过来人,衷心劝告:“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师父,你现在说这个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愁着呢!”沈颐乔拿起手机,上面正亮着台长的名字,“我得汇报工作去了!”


    台长办公室。


    沈颐乔和邱组长各坐茶几一头,台长和事佬似的坐在中间。水声袅袅,台长不紧不慢地烫壶,置茶,两杯铁观音推到他们面前:“天气渐燥,降降火。”


    沈颐乔专心喝茶不说话。


    还是邱组长先开的口:“我是不知道小沈现在这么目中无人,怎么,就她组里不能借人?”


    沈颐乔将茶盏放下,清脆的一声。


    “您怎么借完还倒打一耙?前两天人没去干活?”


    “小事,一点小事。”台长摆摆手。


    邱组长给台长面子,仰头喝完一杯茶:“我不是来找你麻烦,但是道理摆在台面上,借人是经过台长同意的。现在活没干完,人我不能放。”


    沈颐乔隔空朝他碰杯:“您说的对,我组里的活也没干完,我也不能放。”


    “故意的?”他冷笑,“嫁了高门说话底气大了是吧?”


    沈颐乔好脾气地跟着笑了下:“您这么说不够客观,我没结婚前吵架次数还多一点。”


    “那你什么意思?在台里从头到尾就针对我?”


    “不是。”沈颐乔直白道,“我只是不喜欢您的一些行为。”


    台长就在中间坐镇。


    沈颐乔索性放开了说:“邱组长,有些话当着台里那么多人的面我还给您留了面子。你不会觉得在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讨论女性胸部是很光彩的事吧?还是说压榨实习生压榨下属是特别值得推崇的职场文化?你不会不知道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人人平等了吧?”


    沈颐乔嘴皮子利索,话一段一段地来。


    “就您这个职场观念,去年台里让你们小组配合市政策划的‘最美女性’表彰活动真的挺讽刺的。您嘴上说着颁奖词心里在想胸够不够大腰够不够细脸蛋够不够漂亮,哇,这么精彩的内心活动市政领导一定不知道吧?”


    对接这项活动的领导同样是女性。


    眼见沈颐乔话题扯到那边,邱组长脸上挂不住,腮肉都抖了几下:“你别给我在这泼脏水。”


    “我泼没泼你自己心里清楚,会议室的监控也清楚。”沈颐乔补充,“1080P的。”


    关于邱组长的一些缺点台长早有耳闻。


    不用看监控,基本能判断沈颐乔说的都是实情。


    台长又递过去一杯茶:“小邱啊,这个事你得道个歉。”


    “别,我们组受不起。”沈颐乔懒得在这浪费时间,转头和台长说,“台长,我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先走。”


    “哎哎行,你也消消火。以和为贵。”


    有台长这个老好人在中间调停,明面上火窜不起来,私下里却不一定了。


    沈颐乔回去后林畅问她:“师父,回头隔壁组长记上你了怎么办?”


    “不差这一笔了。”


    沈颐乔抻了个懒腰,重新带上耳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没等到隔壁组长使绊子,先等到了另一桩大事。


    晚上周沉来接她,说要回周家一趟。


    沈颐乔脑子里率先掠过周尹山板肃的脸,不由坐直。


    “我爸不在国内。”周沉道。


    沈颐乔的脊背在这句话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松了下来,而后下一秒,周沉说:“爷爷回来了,带你去见他。”


    “……”


    更可怕了。


    沈颐乔对周沉爷爷的全部认知停留在周家兄弟姐妹三人的话上。


    周畔说的最多,周畔说,爷爷是进化版大哥,是究极进化版周尹山。再加上周沉曾透露过他的婚姻由爷爷作主,他们婚后爷爷气得去环游世界了一直未露面,这几条加起来足够变成一条信息


    ——周沉的爷爷必然不喜欢她。


    或许这个结论还是太委婉。


    沈颐乔心跳得厉害,打起退堂鼓:“……爷爷是刚回来吗?”


    “是,听说今天飞机到的深市。”


    “那我们这么快去拜访是不是太打扰了!爷爷回来一定是要好好休息的,你说是吧?”


    沈颐乔说着用力挤了下眼睛,想得到赞同票。


    “他想见你。”周沉说着拢了下她的腰,“别怕,有我在。”


    司机在前面开车,车内挡板闭合。


    这方小小的空间挤满了他的味道,沈颐乔稍稍定了定心。


    “……没给爷爷买见面礼。”


    “不用。他知道今天见面很突然,没时间准备很正常。”


    车辆盘桓上山,进入最后的私人区域。


    或许是因为老爷子今天到家,整个山道都亮着玉兰灯。越往上,灯光越密集。那几座掩映在阔叶林下的尖顶别墅群宛如处在白昼,地灯直直照着白墙,几步一盏铺得满地碎银。


    车子停在喷泉旁。


    沈颐乔刚下车就见到肃立在主栋门下的管家。不是她之前来时见到的那位,而是另一位白发西装的老绅士。


    要不是周沉始终握着她的手,她现在想跑的心都有。


    那位应该是爷爷的贴身管家,他走近,沈颐乔才觉得有点眼熟。她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脑子乱哄哄更是分不出细想的空间。


    老人在她面前停下,恭谨道:“少奶奶,老先生请您去书房说话。”


    啊,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沈颐乔下意识去看周沉。


    他唇线平直,显然也在怀疑这个决定。


    管家说着“这边请”走在前面。


    沈颐乔错步跟上,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看周沉。在听到属于周沉平稳的脚步声后心中惶恐顿时少了几分。


    她现在就是被迫乘坐云霄飞车的乘客,一秒上一秒下,失控的反应都要比突发现状来得更慢一拍。


    一直走到二楼楼道口。


    管家靠在廊边手一伸,客客气气地挡住了周沉的路。


    “老先生知道大少爷想陪,但老先生说了,要少奶奶一个人进。”


    第103章 忤逆


    几套连招下来,沈颐乔已经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爷爷产生了崇高的敬畏心理。除了周尹山,不对,现在连周尹山都没法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了。


    爷爷当之无愧的第一。


    人就是这么神奇的生物,一路过来时离得越近越怕,上楼梯时恨不得双腿打摆子。真到门口,盯着那扇雕花木门,沈颐乔反而觉得无所谓了。


    她现在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趋势。


    唯一还在烦恼的是,万一一会儿进去老爷子给她开一张支票叫她离婚,她要怎么说才能挽回局面?


    她现在很清楚,自己不想离开周沉。


    一点都不想。


    难不成和电视剧主角那样挺胸抬头:“不,爷爷,我们是真爱!我不会要你的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颐乔想了想那个画面。


    ……算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那就要考虑另一个问题,她今天刚在电视台和别人吵过架,嘴皮子热过身,正是利索的时候。


    万一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迈进书房的短短几步,沈颐乔脑内播出了数个连续剧。


    连续剧在看到老爷子的瞬间,铮鸣一声,卡停。


    ……眼熟。


    太眼熟了。


    立在黄花梨木后的老头同样循声望过来,他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浸满墨汁的狼毫在砚台上流下一滩浓墨,有一滴落在了宣纸上。老头嘟哝了声,朝她招招手:“过来。”


    这声过来中气十足,大约隔着门板都能听出老爷子的冷肃。


    沈颐乔双脚黏在地上似的,挪了小半步。


    “爷爷……您……我们是不是……见过?”


    “不记得了?”老头搁下笔,摸摸自己满头银发,“我这个年纪不秃的应该挺少见啊,你这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比不过老头我?”


    沈颐乔一拍手:“滑雪场!”


    “哎,记起来了?”


    “不是……”沈颐乔有点懵,“您怎么是周沉的爷爷?”


    “他怎么就不能是我孙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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