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下巴抵着她肩窝,一呼吸,温热的气息全在她耳侧。连带着他说话时空气都仿佛震动似的,让人骨头发麻。


    “我很早就想和你认识,不过那时候你不怎么理人。”


    沈颐乔控诉:“……你每条消息我都有回。”


    “对,因为我们谈的是工作。”周沉说。


    “……”


    这句话逻辑正确,却又漏洞百出。就像他们在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走到一起,又这么和谐地过到今天。


    人生果真充满奇妙。


    她问:“所以你就做了个假的沈颐乔?”


    “对我来说不是假的。你很早就是我的朋友了。”周沉极少有褪去理性、让感性占据高地的时刻。属于男人的手上移,摸到了她一下又一下节奏加快的心跳。


    周沉说:“但我走到你这里,会慢许多。”


    这天晚上睡着前,沈颐乔想到了幼时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是沈宏好友的女儿。


    在她们俩正式认识之前,沈颐乔在家里无数次听到过对方的事迹,包括不限于功课门门优异,当选升旗仪式执旗手,萨克斯7级,拾金不昧上报。


    沈宏和陈清涵不是传统意义上疯狂鸡娃的家长,但谁在家里不聊别人家的故事呢?


    这位朋友以很高的频率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所以在沈颐乔第一次见到那位长她两岁的姐姐时,姐姐的出现,本身就是自带光环的。


    沈颐乔与她性格相合,很快玩到一起去。


    后来随着学业越来越忙,爸妈又买了紫荆湾的房子,从老城区一下搬到了隔着大半个深市的新地方后,她们之间联系便淡了。


    沈颐乔珍惜过这段友谊,可是无用。


    在无数段需要维系的人际关系上,属于她的这条缔结并不深。


    时隔那么多年再想,沈颐乔依然觉得好友很厉害,自带光环。在幼时的她心里留下过很重一块痕迹。


    可或许人家想起她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妹妹。


    人与人之间的认识并不只是从第一次正式见面开始。


    时间不对等,感情的深度也是。


    伴随这段记忆睡着,醒来外面天光大亮,厚重的窗帘缝隙里仍然有光透了过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长的银线。


    沈颐乔很小心地抽出胳膊。


    这是极少数她醒了、周沉还没醒的时刻。


    视线描绘过他优越的五官,下颌青灰,这人生命力可真旺盛,一晚上就冒出了那么多胡茬。平时周沉总是收拾妥当后才叫她起床,冒胡茬的周沉对她来说并不多见。


    她忍不住用指腹刮了一下。


    那人一把抓住她腕心,拇指在跳动最热烈的那条脉搏上蹭了蹭,闭着眼问:“几点上班?”


    “不急。”沈颐乔说。


    “嗯。”他还是倦,眼睛没睁,人却蹭过来在她身上埋了埋,“再睡会儿。”


    因为这句再睡会儿,沈颐乔破天荒迟到了。


    谁能想到睁眼的时候七点十五,再睁眼是九点零八。


    手机上有个电话,是林畅没见到她打来问她剪辑事宜的。


    沈颐乔一边用肩抵着电话回过去,一边靠在玄关柜上,单腿站立,用手去勾高跟鞋的后跟。


    “我知道,你先放那等我看完再改。对。”她语速很快,间或抬了一眼,“你今天去接木木吗?”


    “接。”


    周沉替她把掖在领后的一缕头发抽出来,捋平。


    医生说木木再不接走都要把店里拆了。


    还有,猫条吃完,罐头也要进货,养着养着猫都成球了。


    “你慢点,别急。”他缓声道。


    “我都迟到了!”沈颐乔说着单腿跳出门,勾完另一个鞋子,“别忘了演戏。记得没,在医生面前演真一点!”


    周沉忍不住弯起唇角:“好。”


    电话里,林畅听了几秒,嘿嘿两声:“师父,你还在家呢啊?”


    “是啊是啊你帮我看着点,有领导找——”


    “放心啦师父,这点小事交给我!”


    沈颐乔边挂电话边用手机去碰电梯下行键,一通忙乱刚站稳,回头看到周沉还站在那,好整以暇地看她。


    “怎么了?”她莫名。


    周沉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有脏东西吗?可是我早餐还拎在手里没来得及……”


    “出门kiss。”周沉一本正经站在那,又点了下自己,“电梯还有十秒,来得及。”


    第99章 分享


    主动索吻这事放在周沉身上怎么想怎么诡异。


    但时间紧迫,沈颐乔没时间细想。


    不过就是一个出门kiss。


    她快速撤回两步,蜻蜓点水一下就收了回来。


    “别忘了接木木。”


    进电梯的时候,她还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


    电梯门一关,脸颊后知后觉烫了起来。金属板面映着她绯色的脸,她用手背贴着,一直到电梯停在地库,都没缓过来。


    到电视台已经十点出头了。


    林畅像个小秘书一样跟她交代:“就隔壁栏目组组长来了,说下个礼拜特别忙,能不能调两个人给他用用。”


    “他要人找台长调,找我算怎么回事?”


    “我也这么想呢!”林畅嘴皮子撅得半天高,在她耳边来了一句,“隔壁组长爹味可重了,我不喜欢他。”


    要是之前沈颐乔多半会让林畅在职场上缝紧嘴巴。


    但相熟下来,沈颐乔发现林畅其实是个脑子很活络的小姑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在谁面前能说什么话。


    她这么讲,是亲近她的意思。


    沈颐乔坦白道:“不瞒你说,我也不喜欢。”


    隔壁组长曾经是沈颐乔的直属领导,两人相处一直不算愉快。之前还吵过一架呢。沈颐乔懒得说,怕林畅刨根问底。


    还好后来台长把他们安排到两个不同的栏目组。


    现在她自己有节目,几乎是平起平坐的关系。挡不住那人总觉得他们仍是上下级,说话带刺儿,一副管教下属的模样。


    林畅用一个了然的眼神望过来:师父,我懂你。


    “晚点我看到他再和他说吧。”沈颐乔道,“片子你先发我,我把早上的事弄一下。一会儿下午你有别的安排没?”


    “没啊,师父。我就发个博——”林畅打了一下自己嘴巴,“我什么事都没有。”


    下午,沈颐乔早早把工作结束。


    隔壁组组长果然又来要人了。


    “这是盯着我这边的人呢吧。”沈颐乔半开玩笑地说,“您想要哪个,我看看能不能抽出空来。”


    不管他说哪个,沈颐乔都打算装作为难,然后拒绝。


    “那小姑娘行吗?我看她顺稿子挺利索的。”


    沈颐乔一脸为难:“我这很多重要东西都在教她学呢,一时半会儿恐怕放不出去。”


    “两天?两天也不行?”


    “真挺难的。”


    隔壁组长吊着脸,明显不开心:“你们组里本身没几个人。”


    他其实想说,活也没多少,怎么可能抽不出空。


    但沈颐乔顺杆而下,很无奈地叹气说:“是呀,本身人就少。所以一个都抽不出来。”


    后面那句话说得有点直了,对方脸色很不好看,说了句“再说吧”转头就走。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没多会儿台长在微信上跟沈颐乔说把林畅抽调去两天的事。


    沈颐乔:领导,得一视同仁啊,我们组也要干活的。


    台长:市里下周好几个活动,确实忙。就两天,你看之前办中网巡回赛的时候你不也被抽去别的组帮了几天忙嘛!都一样。


    沈颐乔无话可说,转头把这个坏消息告诉林畅。


    “领导说两天。”


    林畅欲哭无泪:“……行吧,师父。”


    第二周一到,隔壁组长过来要人。


    林畅本来抱着笔记本过去,没多久又过来把原来放在桌面上的东西一件件往隔壁搬。


    沈颐乔忙里偷闲看她:“才两天,要搬这么多东西?”


    “隔壁组长说了,在哪干活把哪当家。”林畅一脸无语地说,“一去就训了我一顿,说我身在曹营心在汉。”


    好久没共事,那人还真没怎么变。


    沈颐乔拍拍她的肩:“能忍就忍,不能忍……”


    林畅眼睛亮起来:“不能忍?”


    沈颐乔无辜地耸了下肩:“我也打不过他呀。”


    “……”


    总之把林畅心情逗好了。


    小姑娘马尾一甩一甩地往隔壁去。


    总归就两天,熬熬就过去了。


    组里少个人,其他人的活就会变多。沈颐乔还是尽量控制在正常下班点叫其他人回去。她自己也是。


    口袋里揣着台长给的音乐会门票,她今天有正式约会。


    看了眼手机,周沉发来消息,说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沈颐乔对着化妆镜补好口红,刚拎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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