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话间,向知南已经将雨披脱下。车里反正已经都是水了,他随意搭在一边,而后一手拎起领口往上拽,一手在肩胛处帮了个忙,把里边那件还算干燥的卫衣也扯了下来。
卫衣往后一甩,兜头罩在沈颐乔脑袋上。
松软又干燥的气息将她短暂与雨夜隔绝,她甚至觉得一直打颤的嘴唇都不抖了。
“穿着。”向知南说。
他自己身上还有一件速干训练服,二话不说闯进雨幕。
把小方背到身上不过是一转眼的事。
向知南体格在那,又是最年轻的时候,背一个小方不是问题。小方第一次被个大男人背,脸上不自在,手却很诚实地将车里另一件雨披兜在头上,尽量撑住两个人的头顶。
这时候再去推脱显得矫情。
沈颐乔默默穿好卫衣,再套一件雨披。
一下车,水混着泥漫到了运动鞋的防水台。她撑住车棱站稳,余光瞥见向知南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摆摆手说没事。
他没应声,反而停在原地抬了抬下巴。
这是示意她走前面的意思。
沈颐乔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最前,手里拿着向知南带来的手电筒。雨水很快打湿她的鞋,紧接着是裤腿。这身衣服在车里湿了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很不好受,唯一干爽的只有刚穿上的卫衣。
她将脸埋了进去,抵挡风雨。
走几步,手电的光往回转,照几步后面人的路,再往前。
灯光一闪而过时,沈颐乔还看到了向知南裤腿上有被什么尖锐东西划伤的破洞。
她有些无语。
“……是你们俱乐部在这内训?”
“嗯。”
怕雨声把自己的声音都淹没,几秒后,向知南加大嗓音说:“是。”
小方一句话都不说,当一个沉默的撑伞机器。
几步后,沈颐乔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你们电视台的人在酒店大堂等你,凑巧听到。”向知南道,“上山就这么一条路,总能找到。”
“哦。”沈颐乔干巴巴地回。
手电灯光再一次晃过向知南脚下。
他提醒:“你照自己就行,我看得见。”
沈颐乔夜视差,以前摸黑经常撞到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向知南一把拽住她的手,跟她玩游戏似的:“左转45°,一步,两步,三步。好,停下那。”
每次停的地方恰恰好都是他摆放惊喜的地方。
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一本外文原著,有时候是漂亮的贝壳,蝴蝶的标本,手抄情诗。
沈颐乔收到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都在这样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的境况下。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
雨太大,听不清脚步声,她只能通过不断说话来确认后面的状况。
“你最近没比赛?”
身后默了默,而后发出类似于冷笑的声音:“你果然把我屏蔽了。”
沈颐乔被当事人抓个正着,尴尬扯唇。
手机跳出3周年纪念的那天,她把向知南留存在手机里的痕迹全处理了一遍,该删的删,该屏蔽的屏蔽。
现在手机里唯一与他相关的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普通前男友,互相之间没有到需要拉黑的地步。
沈颐乔不出声,身后的语气下一瞬恢复正常。
“比赛结束了。”他说,“拿了奖杯回来。”
第90章 前夫哥(讨厌男二可跳)
拿到奖杯的时候,向知南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被不知道谁搬运到微博。
底下有人评论。
“恭喜哥哥!哥哥是电哥哥是光哥哥是唯一的神话!哥哥击穿我的灵魂,哥哥拍在我的心巴上!”
“赛训有用!感觉封闭营出来确实进化了!”
“对,现在赛场心态比以前稳很多!没有那种背水一战狂追比分的场面出现,作为粉丝我现在稳稳的幸福耶~!”
“但是别人抱奖杯拍照,你手里还拿了什么?粉色的网球?笑死,好少男心啊我要化了!!!”
朋友圈沈颐乔没看到,微博她更不会看。
所以说她压根不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他拿了奖杯回来。
想到这,向知南默默垂眼。大雨如注,再怎么挡雨珠都会被吹到脸上,一滴又一滴,顺着睫毛坠落。他想用力擦一把,又觉得这样刚刚好。雨水冰凉,没人知道混迹在其中的温热。
几公里的路走得磕磕绊绊。
敲开水厂保安室的门时,沈颐乔裤子上已经全是泥污。被雨披裹着的上半身倒还好,只有打手电的那条手臂湿了半截。
向知南跟进来,一手撑着门框把小方放地上。
再抬头,沈颐乔看出他那双眼睛特别红。
小方在和门卫交涉,沈颐乔抽了几张餐巾纸递过去,朝他:“擦擦。”
他接过,随意捋了两下头发,像洗过澡的小狗抖水似的,一时间雨珠乱飞。
湿透的纸被他团成一团攥进掌心,他站在灯光下开始细细打量沈颐乔——脸被冻得发白,唇色也淡,好在四肢都灵活着,不像那个倒霉蛋小方。
“你自己没受伤吧?”他还是问。
“没。”沈颐乔说,“运气好。”
默了几秒,她仰首看他:“你呢?”
“也没有。”向知南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运气一样好。”
两个人似乎到这也没有更多要说的了。
好在厂区负责人及时出现,把他们领去会客室。
“所以你们就在离厂子几公里的地方困了半天?”负责人后怕地搓搓手,“厂里今晚只有八九个人。我刚组织好三个大小伙打算沿路找下去,山下那块儿听说酒店也在安排人沿路往上找。但你们知道,这种天气,谁出去都有危险……”
说着有几个全副武装的青年敲开门,问负责人什么时候出发。
负责人摆摆手:“人就在这呢!谢天谢地。”
记得傍晚告别前车里只有沈颐乔和小方两人,负责人瞥向平白多出的年轻身影:“……这位是?”
向知南懒得解释,也不想平添误会。
“酒店派上来的。”他随口道。
“这么快?”负责人暗暗吃惊,“我听说有段路塌方了,你怎么上来的?”
他没正面回答,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这么上来。”
对方看他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很识相地闭了嘴,转头去和小方说话。小方的腿喷过药后稍有舒缓,剧痛变成了钝痛,只要不着地不使力,那条腿就还能凑合。
小方絮絮叨叨,开始有心情抱怨这几天的雨。
沈颐乔也在絮叨声中将自己的手机连上了充电线。
等待开机的间隙,她扭头看了一眼。
向知南还在原处坐着,原本最不狼狈的他浑身几乎通湿,裤子上划痕、破洞、泥点一样不少。他的手背搭在脑门上,身体后仰,似乎在缓解负重上山带给骨骼的压力。
沈颐乔去小方那拿了那支云南白药,转过去坐在向知南边上。
“有没有哪不舒服?”
向知南看她一眼:“用不上这个。”
她没说话,将毛巾沾湿热水,叠成一卷长条:“喏。”
向知南眼睛黑沉沉的,此刻却是弯的弧度。
他没说什么讨人厌的话,自顾自接过毛巾搭在酸痛的肩胛处。过了一会儿毛巾凉透,他再自己起身去浸热水。
听他脚步来来去去的烦,沈颐乔索性走出会客室。
再回来时她带回两样借来的东西,一个塑料盆,一块巨大的新毛巾。
“把你湿衣服换了。”她说。
塑料盆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烟气,经历过暴雨洗礼,山体滑坡,在这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里,所有平常的东西都变得宝贵起来。
向知南脱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远没有他在车里将卫衣脱给她时那么利落。他那件训练服下已经没有再多一件了,衣摆一掀,就是紧实漂亮的肌肉。
沈颐乔别过眼。
等动静停了再回头,他已经披上了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覆在额前,眼睛黑亮,看起来很柔软。
她把重新沾湿的热毛巾递过去,让他继续敷肩膀。
这一切做完再回到手机旁,已经成功开机。
百分之8的电,手机接收到讯号连续不断震动起来。
先是林畅的消息,问她怎么还不到酒店。
再是PD的未接电话。
后面还有沈宏说深市雨特别大,问她那里怎么样?
今晚被困的消息只有几个当事人知道,远远不至于引发地震海啸。沈颐乔一条一条回复过去。
再退出来时林畅已经来了新消息。
林畅:师父我真的吓死了!!!我恨死我自己了!为什么好好的录音笔会弄丢,你要是有什么事我真的,我恨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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