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干坐在车里。
沈颐乔抽了纸给小方递过去,小方胡乱擦了两下。
“等我缓过来一点,我们再往前开。”
……
一直到天擦黑,林畅都没见沈颐乔回来。
她打电话给陈PD,说了这个情况。
两人很快在酒店大堂碰头,PD皱着眉:“沈老师手机关机,不知道是没电还是没信号。但是这么长时间都够两个来回了。”
“是啊,怎么这么久没下山……”
PD又去问酒店前台,得知的确没有看到他们回来。
再打一通电话,还是关机。
临近晚饭点,大堂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进来,一群男高模样的青年从他们身后穿过。
“搞什么,雨这么大怎么打室外?”
“说不定教练就是想让你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看你平时公子哥的模样儿,不是欠练么!”
“你以为我是向哥啊,我离这境界还远着呢!”
如果是平时,林畅说不定会注意到一张常存在cp图里的脸,但今晚联系不到沈颐乔,她神经紧张,一边责怪自己丢了录音笔,一边用快哭的嗓音问PD:“陈哥,沈老师不会有什么事吧?”
“可能只是没电。”PD安慰道。
话音刚落,辗转打出去的几通电话终于来了回应。
是山上厂区负责人。
那人说:“我也是刚知道的,货车司机在群里说山路塌了一段。现在在等抢修。”
“塌方?”PD不免提高嗓音,“看到我们沈老师没?沈颐乔!电视台的那个沈颐乔!她还在山上呢!”
那队即将离他们远去的青年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扭过头,语气阴沉:“谁?”
林畅脖子上还挂着电视台的胸牌,橘红色的台标,向知南一眼认出。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你们说谁?谁在山上?”
……
沈颐乔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好运挺明显的。
比如让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再由细水长流的婚姻兜底,别人羡慕的她都拥有过了。再比如她进电视之后蒸蒸日上,比谁都更快坐到了当家主播的位置,就是下山也同样快,几乎是一夜之间。
不过总的来说好运眷顾更多。
所以先是遇到暴雨,再碰到塌方,最后车子打不着火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她有种被命运嘲弄的感觉。
看吧,赏给你的都有相应的坑在等着呢。
小方那条腿没法动,手机一个泡水了一个没电,沈颐乔也想过要不要徒步去水厂找人帮忙。但这么大的雨,显然待在车里更安全。
小方坚决反对她下车。
某种意义上,电视台的人在这出问题,他才要被问责。
两人挨到天擦黑,车打不着火,自然也没有空调和灯光,充其量就是个暂时能遮风挡雨的钢铁窟窿。
沈颐乔问:“今晚水厂还有人会路过吗?”
“肯定会。”小方浑身哆嗦,不知道是冷还是疼,“一般夜里九点会有一波换班下山的。”
“要是知道路塌方,他们不下了呢?”
“那雨也该停了。”
小方说,“如果真这样,顺着这条路上山,要走二十分钟。”
他们的最坏打算是如果一直没人路过救援,等雨停后沈颐乔再上山。她的那件防水外套披在小方身上,从窗户缝里淌进来的水湿了坐垫,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不说话时车厢里只有打火机盖子一下一下关阖的响声。
伴随清脆的金属音,火苗时明时灭。
它像一盏默默数着时间流逝的灯火,亮一下,就是一秒。
“沈老师。”小方把火机递过来,“换你暖暖手。”
金属机身被烧得微微发烫,沈颐乔在掌心握了一会儿,递回去:“好了,给你。”
“你牙在打颤。”小方苦中作乐。
“彼此彼此。”
其实有一瞬间沈颐乔甚至在想,要是真没人知道他们困在这该怎么办?要是突然来一个洪流把他们连人带车卷下山又怎么办?
很多答案都是无解。
她扭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山里没有灯,视野比雨最大的那会儿还差。黑暗中隐隐发白的纵横交叉是水泥加固过的斜坡,那一层层的交叉禁锢,稍微给了她一丁点儿安全感。
“沈老师,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什么?”沈颐乔舔了下干燥的唇,“这时候不适合讲怪谈。”
小方惨笑地说:“我哪有心情。”
他指指后视镜:“我好像看到一道光,像车灯。”
第89章 普通前男友
后视镜里黑黢黢一片。
沈颐乔定睛看了许久,没看到小方说的光。
她刚想开口说你是不是看错了,眼前一晃,微弱的灯火又从斜侧方晃了过去。
“好像是!”她直起身。
“我就说吧,有人会路过。”车子打不着火,连窗户都按不下去。小方在按键上摸了好几下,反应过来,这才去拉门把手,“奇怪,怎么是从山下来的?不是路塌了吗?”
“喂!这里有人!”
小方朝车后喊了一嗓门。
那道虚弱的光骤然亮起来,更快地晃动几下。
沈颐乔把小方拉回座位,自己搓着胳膊顶开车门。雨水溅在她手臂上,凉意直透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束光就是这个时候打到她脸上的。
双眼不适应突然来的亮光,她拧眉撇向一边。苍白的皮肤在手电光中几乎透明,她极力抿住双唇,还是控制不住打颤。
等睁开,晃动的光线已经落在了她脚边。
余光一闪而过,沈颐乔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疑心看错,再去看,同样熟悉的声线已经钻进耳膜。
“还真是你。”向知南咬住后槽牙,脸色冷得可怕,“沈颐乔,你可真行。”
一瞬间,沈颐乔有很多问题想问。
嘴张开变成了最没有营养含量的一句:“你怎么在这?”
“训练。”
向知南快速脱下雨披兜她头上,手电筒晃了晃车玻璃,里面印出另一张脸——陌生的青年,文弱气质。
他收回目光:“车怎么了?”
“不知道,我不懂车。”沈颐乔很快反应过来,“我朋友受伤了,你有车吗?”
“有,不过在那一头。”
轻描淡写的一句,沈颐乔下意识望向黑漆漆的雨幕。
后面是塌方的一段,山下的车上不来。
“你怎么上来的?”沈颐乔问。
向知南将她推回车后座,他自己坐上驾驶座打了几下引擎。手电筒的光照亮半个车厢,他没说话,但衣裤上新鲜的泥痕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那可是塌方,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泥潭。
沈颐乔觉得他疯了。
她深深吸气:“你什么时候做事能不那么冲动?”
“你想我怎么办?”男生依旧低头研究仪表盘,头都没抬一下,眼尾却红得可怕,“我听说你在山上没下来,我能怎么办?我能置之不理吗?我能当个聋子吗?”
“等雨小我们回到厂区自然有办法。”
“是,你总是有办法,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也有我的办法。”
气氛比窗外的雨还要焦灼。
小方夹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一时拿不准两人的关系。
他默默闭紧唇,只当自己不存在。
谁知下一秒坐在驾驶座的男生抬起头,目光冷冰冰落在他身上:“你哪受伤了?”
“……呃,脚脖子。”
男生哦了一声,从卫衣口袋掏出一支云南白药:“自己喷。”
小方不知道这人干嘛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随身还能携带云南白药,点头说了几声谢谢,继续闭嘴。
车里另外两人像是在吵架,小方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
空白的时间里只有雨密匝匝地落。
向知南打算起身去车外开引擎盖时,斜后方倏地伸出来一只手。他侧头,看到刚才套在沈颐乔身上的雨披又被她递了回来。
他没说话,接过套上,转身下了车。
手电的光在车前晃晃悠悠。
小方低声说:“沈老师,你朋友肯定是担心你。要不然这个天气谁会上山?那段路整个都烂了,特别危险。”
沈颐乔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小方有分寸,和事佬就当到这个程度。
等车前盖阖上,查勘引擎的人回来,他又不说话了。
“可能是火花塞的问题,我不确定。”向知南说着关上门,黑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晚上打算怎么办,在哪过夜?”
“这里离水厂还有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沈颐乔说。
“好,我背他。”
向知南语气平平,脸也是冷的,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小方诧异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他回,“你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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