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我运气好。”迈巴赫的主人说,“就在教学楼下。”


    教学楼下。


    沈颐乔沉吟片刻,莞尔:“我说怎么打球的时候不见他给我加油,原来是找校董聊天去了。”


    对方摇头:“不是那时候。那会儿都打完了,我记得我前脚刚和小周总聊完,后脚就看到那个运动员从另一边出来,姓向什么的?”


    或许是笑得太久,沈颐乔觉得脸颊有些僵。


    她扯了扯嘴角:“是吗。”


    “是啊,我还顺道要了个签名。”


    周沉那个圈子的人没那么热衷网络流言,他们在乎的是谁家老头子的遗产分配给了谁,谁家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继承多少,谁家投资失败,谁家大展宏图。


    至于感情上的风流韵事,偶尔当一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没人真放台面上评价一个人。


    更何况好多人好面子,才不管什么前尘往事新欢旧爱,专门要娶名气大的女明星回家摆着。


    看样子,对方是真不知道她和向知南曾是恋人,更不知周沉和向知南两个名字摆在一起有多违和,每句话都说得那么自然。


    聊完天,沈颐乔和人道别。


    夕阳已经完全落进山坳,院子里只剩一线余晖。


    不知是不是天暗了的原因,她觉得周围气温都降了,双手环胸搓了搓手臂。


    走回去的路上沈颐乔一直在想,周沉那天去参观日为什么没和她说?他明明早到深市了,明明应该看到她和向知南打球了,却装作半夜才回一无所知的样子。


    还有,他那天衣领是皱的,头上有擦伤。


    难不成两人遇见起了冲突?


    啊,对。


    那天晚上周沉还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你觉得我赢了,还是那人赢了?”


    沈颐乔被脑海中逐渐清晰的猜测震惊到——周沉,她认识的那个周沉,居然会和向知南打架?


    这个认知过于偏离常理。


    导致沈颐乔回到院落,匆匆和两位爸爸打完招呼就扎进了周帆的院子。


    她来时有掩护,拎着两瓶可乐。


    “周帆?要不要喝饮料?”


    周帆一个猛子窜出来:“要要要!”


    才吃了一天素,周帆已经觉得自己要得道成仙了,只想来点世俗的东西满足一下萎靡不振的味蕾。一口可乐下去,周帆整个人像画皮似的被气泡充盈起来,评价说:“可惜没有冰。”


    沈颐乔把另一瓶递过去:“你可以放在山泉水里,明天早上就是冰镇的了。”


    周帆一副崇拜的模样:“大嫂,你可太行了!”


    “哎那天。”沈颐乔不经意地提,“你们学校的冰淇淋还挺好吃的。”


    “那是招牌,能不好吃吗!”


    “你大哥吃过吗?”


    “吃过呀,去年大哥来参加户外,我极力推荐过了!大哥也觉得不错!”


    “那明年还是叫他去参加好了。”沈颐乔觉得自己实在是犯罪,居然在这套一个未成年的话。但她还是说服自己,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这次人在国外没赶上挺可惜的。”


    “是啊,我也好希望大哥来。”周帆遗憾道。


    看来周帆也不知道。


    那……


    沈颐乔有点奇怪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执着。


    周沉来就来了,没来就没来,为什么她要这么费尽心思地探究?


    那天她曾一五一十同周沉说过,她碰到了向知南。


    当时周沉没太大反应。


    沈颐乔以为那是他向来情绪内敛,深藏不露,但此刻再想,明明是他早就知道,等着自己坦诚呢!


    如若她那天没说会怎么样?


    周沉会拿这件事出来试探她吗?怎么试探?静静看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沈颐乔觉得冷。


    她再度搓搓手臂,被夜里的山风一吹,骨头缝都是凉的。


    满脑子胡思乱想,以至于走回去的路上连沈宏叫了她两声都没听到。


    回到房间沈颐乔拿出手机,半晌,屏幕却黑了下来。


    其实那通电话已经拨出去了,但山里信号不佳,自动挂断。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按亮屏保,熄屏,再度按亮。


    说真的,她还没想清楚,打通电话之后要说什么。


    第72章 圈里圈外


    山里信号不好,且沈颐乔没有上网冲浪的习惯。


    而身在柏林的周沉,消息却四通八达。


    起初是法务向他请示,是否需要同之前一样严肃追究网上新冒出的言论。


    之前的舆论已经被强有力的手段压下去许多,向知南在明,他在暗。这是他们唯一没有互相掣肘,共同推进的一件事。


    法务突然来请示,周沉便知道又有新麻烦。


    他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越看眉心皱得越深。


    页面上帖子不断出新,刷新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更新。


    周沉快速扫了两眼,目光锋锐。


    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


    他顺着帖子往下看,终于在某个新帖里看到了现场原图——是向知南打比赛时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向知南正低头调节护腕,而不小心露出的右手护腕底下,有一道嫩粉色的肉疤。


    网友的讨论皆围绕这道伤疤。


    它出现的位置非常微妙,让人免不了联想到别的。


    “翻了所有过去比赛的视频和照片,在去澳洲集训之前他是不怎么戴护腕的。集训过后突然戴上了,还多了一条疤。”


    “别忘了,集训过后他还改成了左手持拍。”


    “所以集训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一定是集训。有没有什么场外因素,比如……”


    因为大力压制过舆论,现在沈颐乔的名字不会轻易被提起,即便有人说,也是隐晦的一嘴。


    “时间线推测,那段时间应该正好分手。他有一天晚上上线删了很多以前的微博。”


    “情伤?不至于吧,我觉得向知南没有这么脆弱吧?”


    “你知道什么?你看一个男的分手后还一直为前任说话,甚至冒着得罪粉丝的危险说要诉诸法律,人家都结婚了他还放不下。这么想,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么说……那个谁结婚这么快,会不会……”


    周沉的面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可大可小,说穿了是向知南的私事,但若是有人想扯到沈颐乔身上,又会增加一轮对她的审判。


    他压根不在乎向知南怎么弄伤的自己,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但显然,向知南在这一点上突破新低。


    周沉联系相关方,删帖,控制舆论。


    随后要求法务继续重拳出击。


    这些做完,他翻出手机里一个被挤到角落去的陌生号码。


    周沉:你的事,自己解释。


    此刻柏林濛濛细雨,国内已经进入了黑云笼罩的夜。那个号码的主人同在欧洲,几分钟后回复。


    向知南:知道。


    周沉放下手机,手指仍然无意识轻点屏幕。


    他相信向知南会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向知南在他眼里还真是一无是处。


    周沉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


    万一沈颐乔看到那些帖子,她会怎么想?


    她会因为向知南手上一道疤而触动吗?她会在意他是怎么弄伤的而因此愧疚吗?她会松动吗?她会心软吗?


    周沉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沈颐乔说喜欢他是真的喜欢还是氛围刚好到那一样,他同样不知道沈颐乔对前一段有多深刻一样。


    两年多的热恋和两三个月的婚姻是无法放在一起衡量的。


    付出的真心并不会因为一纸枷锁而变得更多。


    到这里周沉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掌控不了的事还有那么多。


    黑风衣在细雨中蒙上水色,他忘了进廊下躲斜飘的雨。如此拧着眉头静立的样子冷肃至极,宛如广场上多了一尊冷质雕像。


    司机将车过来时吓了一跳,连忙撑伞下去。


    “周总,您怎么不躲躲雨。这个天淋雨容易感冒。”


    “无碍。”


    司机听到这么一声。


    他在柏林专门做接待华人的工作,正想着说您别不当一回事,这里看病麻烦得很。话没出口,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句别的。


    什么?


    司机侧耳仔细辨别,没听到其他声。再看已经坐进车那人的脸,淡漠得根本不像说了话的样子。


    他晃晃脑袋,把刚才疑似听到的那句“生病才有人疼”给晃了出去。


    一定是听岔了。


    晚一点的时候再看消息,向知南已经出来回应了。


    周沉瞥了一眼,他的解释是手伤,韧带重建。


    对于运动员来说还算合理,但他毕竟年轻,仍有一部分粉丝不信。他们一一翻出他以前的比赛记录,既没发现重大受伤情况,也没有过度使用手腕而造成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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