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自己想起要把刺收起来时,已然扎了一手。


    沈颐乔是在这个时候抬头的。


    她看过来,表情和眼神与平时无异:“不要,我下班后选择性社恐。要去你自己去。”


    第70章 开窍


    到周沉这个身份,没有非维持不可的邻里关系。


    沈颐乔回答时并未想过周沉会登门的可能性。


    她知周沉不会去,就像知道向知南既然想在她这拉回一点好感,便不会无视她的立场跑去周沉面前示威一样。


    至于这份伴手礼。


    沈颐乔检查过了,是份普通的搬家礼物,里面没有掺杂任何暗示性的礼物。


    他送,或许是因为少年心性。


    肆意惯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就是沈颐乔搬回来住最大的烦恼。


    楼上住着与她渐入佳境沉稳缜密的现任老公,楼下住着年轻气盛且狗绳也经常性拴不住的前男友。


    沈颐乔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和周沉坦言。


    在这之前她还拐弯抹角地咨询了几个好友,每次开头皆以“我有一个朋友”作为开场。


    开场很逊,她承认。


    为此她还在这个故事里特地设置了一个性转。


    “我有个朋友,他前任和现任住在一个小区,一栋楼。”


    “这么刺激?”朋友之一的常弯弯捂嘴感叹。


    “所以他现在来问我,他要不要告诉现任,前女友就住他们楼下?”


    常弯弯问:“这男的真跟前任分干净了?没有一腿?”


    沈颐乔笃定:“没有。”


    “不不不你别这么笃定,男的嘴里说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我的建议是你别听你朋友一面之词。”


    “万一……”沈颐乔试探着说,“真分干净了呢?”


    “不可能。”常弯弯比她更确信,“谁家好人分干净了还住楼上楼下啊。”


    常弯弯的话侧面印证坦言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问万宜。


    万宜抖擞精神:“我们电视台的?”


    “不是。”沈颐乔面不改色,“是我初中同学。”


    上帝说,谎话掺杂的细节越多,越容易让人相信。


    哦对不起,上帝没说过这种话。


    沈颐乔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干很地狱的事,所以脑子里地狱笑话一下子多了许多。


    “告诉也能告诉。”万宜认真思索后,提出建议。


    沈颐乔眼睛一亮:“真的?”


    万宜点点头,半晌,遗憾地说:“就是他和现任黄的几率更大了。”


    “……”


    沈颐乔还想垂死挣扎:“如果他不想黄呢?”


    “搬家。立即马上。”万宜说,“远离是非之地。”


    万宜的建议说真的很有参考性。


    要不是一时半会想不出和周沉说想搬家的理由,她还真想这么做。接下来几个朋友的回答或多或少与之重叠,总之没人相信她故事里的男生与楼下前任正清白,人人都说藕断丝连。


    在想出搬家的理由之前,沈颐乔决定装死。


    毕竟以她对向知南的了解,他只要开始巡回赛,根本没时间过来深市。即便之前热恋期,他们见面频次也不高,在各大比赛之间见缝插针。


    有时候匆忙一面,只有深市转机的半个小时。


    而年后天气开始回暖,比赛一场接一场,他空白了半年该闷头刷积分才是。


    深市的房子形同虚设。


    这一点很快得到印证,因为电视台消息畅通,一路过体育栏目组就能听到某某某又参加了某某比赛。


    赛事接踵而来,向知南不在深市。


    周沉同样发现,每晚给沈颐乔的祝福短信也停在了某一天。


    他并未放松警惕,像一头被挑衅过的豹,伺机而动。


    不巧的是,他掌管那么大的集团,不可能每天都定在深市。年后出差计划早早定下,并非一己之力可以推迟。


    临行前,周沉没支使秘书,而是自己亲自回去取了趟行李箱。


    他推着黑色行李箱站在客厅,看沈颐乔忙前忙后给他拿备用药品,竟有些后悔自己回来了。


    怕是一会儿分别,沈颐乔没什么,他倒是双腿生根走不动了。


    沈颐乔蹲在斗柜前,一盒一盒地确认保质期:“肠胃药和退烧药我都给你拿一盒,用不上最好。就怕需要的时候没法应急。”


    这些李秘都备下了,可老婆拿的和别人拿的自然不一样。


    周沉认真看着她:“嗯。”


    “之前我和常弯弯去德国旅游,刚落地她就感染发炎了。我俩预约医院预约到四个月以后,想找私人诊所,那天是周日,诊所不开门。”沈颐乔絮絮叨叨地说,“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医生上班,开完处方他给我一个单子,我一看,药还得去专门的地方去取。”


    她说的状况的确时常有人吐槽。


    周沉当年游学时也有一两桩类似的事,唯一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不仅有私人医生,还有专门服务于周家的医疗机构。


    周沉做不到百分百感同身受,但仍然在她絮叨的话里扬起唇角。他喜欢听沈颐乔与他分享。


    “后来呢?”他问。


    “那个药店隔了六七公里。”沈颐乔叹气,“我跑到那,人家说今天正好库存空了,得等两天,或者邮寄到住所。”


    “是很麻烦。”周沉肯定道。


    “一想德国人的工匠精神,我想等收到药人都好了,最后还是在中超找当地留学生要了一点。”


    显然,话里的工匠精神是贬义词。


    周沉眼里的笑意更显:“看来我确实考虑不周,得多带点常备药。”


    “也不用多。”沈颐乔回头,“你不是去半个月吗?”


    “是。”


    “那我帮你拜一下菩萨,包你在外顺顺利利不生病。”


    菩萨这两个字在这里显得好突兀。


    周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菩萨?”


    “你不知道?周末我们两家要一起去上香。”沈颐乔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大概知道你人不在国内,没告诉你。”


    周沉又问:“我们两家?”


    “对啊,我妈通知我的。说是你们家的提议。”


    周沉终于反应过来。


    深市人迷信,周家每年都有上山吃素斋的传统,他们有时候会在山上住十天半个月,但沈颐乔要上班,没人强求她。估计也就是上山过个周末,权当休养生息。


    即便知道父母为人,周沉仍不放心,好不容易两条腿迈出门,在电梯里他忍不住给家里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只喊了声“妈”。


    方娉然像知道这个长子要说什么似的,连连回复:“我知道我知道,没有那个意思,我绝不催生。”


    周沉松出一口气。


    挂断之前,他听到电话里方娉然对那头其他人讲:“你还说他不开窍?他这紧张的样子,比你当初开窍多了!


    第71章 费心思


    周末沈颐乔起了大早。


    深市天气温润,正月上山山寺桃花就开了。


    周家安排得很周到,素斋可口,住处清幽。


    傍晚沐浴更衣后,方娉然和陈清涵结伴去听晚课。周尹山和沈宏在院子里下围棋。沈颐乔孤家寡人,既不想听晚课,也不想在院子里看两个爸爸严肃的脸色。


    和当代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她是半吊子唯物主义。


    俗称拜佛只拜财神爷。


    沈颐乔除了早上来的时候正儿八经烧香祈愿周沉在外不生病,并且请了一个好签,其余时间纯属闲逛。


    寺庙就那么大,香客住的地方在院落最里。


    沈颐乔熟门熟路绕到栽了许多桃花的院子,夕阳半挂,桃林比白天来的时候还要漂亮。正因为如此,这么清幽的后院居然还有其他香客。


    沈颐乔起初没注意,擦身而过时礼节性点头示意。


    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她,几步之后,喊她:“周太太?”


    沈颐乔驻足,站在原地仔细地想。


    对方说:“周太太贵人多忘事,我们在学校见过一面的。”


    沈颐乔这才记起来,哦,迈巴赫的主人。


    有钱人比普通人更迷信,三不五时非得吃几天素斋的习惯看来都差不多。那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和第一次见面时的高傲全然不同,此刻热切地与她攀谈道:“周太太来吃斋?”


    沈颐乔笑笑:“是啊,修养身心。”


    “怎么没见小周总一起?”


    “他出差。”沈颐乔道。


    “真是可惜,上次在学校见到他,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正想当面感谢呢!”


    学校?


    沈颐乔怀疑对方认错了人。


    但理智告诉她,认错她倒是有可能,认错周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开口:“你是说参观日?”


    “是啊,您二位不是一起来参加的吗?”


    再疑惑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沈颐乔露出标准微笑:“原来是那天啊!那天他说怕抢我风头,都没怎么现身,你是在哪儿逮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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