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知南张口：“没人。”
擦完手，沈颐乔将纸巾揉作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随后低声问：“是找我有别的事？”
关于诉讼的问题，刚才场边三言两语已经讲完，如若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沈颐乔觉得以他们现在的避嫌程度，不至于追到教学楼来。
她定定地看着向知南，察觉到他右手戴了副新护腕，橄榄绿色，并不是打球时常戴的那枚红色护腕。
察觉到她的目光，向知南不动声色往身后背了下手。
“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在做诉讼这件事的，好像不止我一个人。”
“嗯？”沈颐乔疑惑。
“有几个我还没来得及涉及到的号，也都下场道歉了。”
这是向知南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正当话题。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过来，多看看她，哪怕只一眼。
“我知道了。”沈颐乔问，“还有事吗？”
“没有了。”
他摇摇头，片刻后，语出惊人地说：“我想你。”
正要抬步离开的腿顿在半空，沈颐乔不可思议地回头，凑近了看，还能看到眼皮微颤的弧度。
“你别发疯。”
她说这句话前咬到了口腔壁上的软肉，因此听起来有几分颤抖的惧意。
曾几何时，她怕过他？
向知南垂眼，听到自己的身体正千疮百孔漏着风。他安静地摇了摇头：“你就当我胡说。”
这句之后，他果然没再说任何让人误会的话。
沈颐乔视线落在他苍白的唇角，又移开。
“我先走了。”
“好。”
她转身，一步未回地往出口走。
夕阳从教学楼外倾斜而下，投下一片暖橙色斜方影，很快将她笼罩其间。
向知南等了会儿，这才抬步向外。
脚步声宛如秋日落叶，一片片，一步步，在与另一侧楼道交汇的地方，蓦然加入了另一道。
向知南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截深灰色西裤腿自楼梯而下，等人转过来，才看到来人垂在身侧的手腕上有一枚陀飞轮手表，无名指上的戒圈泛着冷质的光。
他觉得熟悉，视线再往上移。
男人站在楼梯口，高他两三阶的地方。
他气场矜冷，无论疏离的态度还是管理得宜的情绪都无形彰显出两人之间的差距。
“谈谈。”周沉对他说。
第50章 撬墙角
好像不需要再求证。
这一瞬间，向知南忽然就知道了，一直在背后推动诉讼的另一股势力来自哪里。
他知对方铺盖的面比他更广，也比他更有立场做这件事。但旧爱对新欢，当下他很难用理智的情绪去面对，只知道见到这个男人，就会冒出某种叫做记恨的情绪。
周沉到底年长他许多，沉得住气。
他妥帖地找了间无人的会客室。
不顾向知南是否跟上，他率先进去，坐在黑沉沉的沙发里，双腿闲散地交叠在一起。
他的态度和这间装潢得格外厚重的房间一样，让人难以猜透。
“你要和我谈什么？”
向知南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罗马柱上，并不打算与他坐下长谈。
“你同我太太说，你想她？”周沉徐徐开口，“是不是显得不太妥帖？”
向知南眉心一跳。
他居然从那时起就在了？
倒是好耐心，等到最后人走了才现身。
向知南冷笑道：“一个撬人墙角的，说这话自己觉得有脸吗？”
“我和枝枝是在你们分手之后才结婚的。”周沉面露诧异，“听起来，向先生对撬墙角的定义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那么你敢说，在我们还没分手前，你对她就没有过龌龊心思？”
周沉深深看着他，薄唇微起。
“我有。那又怎样？”
……
沈颐乔回到网球场，周帆正剜着冰淇淋等她。
见她过来，周帆递过去一盒挖得圆滚滚的冰淇淋球，咖色和草绿色一边一半，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大嫂，我们学校的一绝。你要不要试试？”
这一份显然是特意给她留的。
沈颐乔接过，不顾旁人眼光，跟他一样大大咧咧坐在汉白玉台阶上。
“这边是朗姆味，那边是开心果。”
“这么巧。”沈颐乔剜下一下口塞进嘴里，眼睛弯起，“都是我喜欢的。”
刚出过汗的身体被冰淇淋一镇，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眯眼。
“大嫂，我刚看到向知南跟你去教学楼了。”周帆冷不防道。
冰淇淋绵软的口感在口腔里化开，开心果的香甜被朗姆微微的苦涩冲淡，丰富的口感一层层融合着往嗓子眼钻。
沈颐乔偏头咳了一声：“啊是，我看到他了。”
“他去找你？”
“他去上洗手间。”
“哦。”周帆扬起唇，笑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
“网上的传闻果然是假的。”
听说过她和向知南事情的人很多，周帆是第一个言之凿凿说“假”的人。
沈颐乔慢吞吞地吃完半个冰淇淋球，用勺子搅了搅剩下的一半，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是假？”
“对不上啊！”
周帆义正言辞地说：“第一，我哥比他好，全方位碾压。嫂子，你要是认识了我哥，必然看不上他。第二，时间线对不上，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沈颐乔疑惑地嗯了一声。
周帆自信拍胸：“大哥这人其实很传统，他要是想和一个人结婚，绝对得感情到位。但你知道，感情嘛，肯定是要时间培养的。要是你和那谁是真的，按照网上说的时间推断，前脚还跟那谁谈着呢，后脚就跟大哥结婚了。大哥怎么来得及培养感情？除非——”
周帆说：“除非大哥他撬墙角！”
说完这个结论，周帆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
虽然推理过程全错，但结论是对的。
周沉怎么看都不是会撬墙角的人。当初他们相识，一直恪守分寸，没有任何僭越之外的发展。
他和她相遇，多半是工作上的事。
他送她花，也是因为自己过敏，顺手之举。
直到她和向知南分了手，周沉在她生活里出现的频率才变多许多。
第一次抱他，他脊椎都僵硬了。沈颐乔不是不知道。
第一次亲吻，也是她主动的。
至于周帆说的感情到位……
沈颐乔想，你大哥本人，或许跟你心中的形象有些许出入。他其实也是个会把婚姻当权宜之计的人。
她不说话，周帆只当默认。
他侃侃谈道：“大哥说他要结婚的时候，全家都吓了一跳。因为之前他甚至没透露过一点风声，就那么在餐桌上说了出来。”
这段是沈颐乔不知道的。
她饶有兴致地偏头，嘴巴里叼着那根冰淇淋勺。
“妈咪问他是哪家的小姐，他直接从西装内兜掏出了红本，摊在桌面上。大嫂你知唔知，那瞬间大哥酷毙了！他居然敢先斩后奏！太酷了！”
“……”
高中生的点果然不太一样。
“然后爹地就把他叫去书房了，临走的时候一拍桌，说——”周帆模仿起周尹山的语气，“你这是要结婚吗？你这是通知我们你已经结婚了！”
饶是没见过那个场景，在描述中，沈颐乔已经感受到了周尹山的威压。
她默了会儿，问：“爸爸就这么随他了？”
“起初是挺有意见的嘛，那会儿我去爹地书房，看到他电脑上有关于大嫂你的搜索记录。那时候网上都说你和那谁是一对嘛，爹地自然也能看得到，于是就很生气，骂大哥没有分寸。”
“……”
“后来还是大姐一句话点破死局。大姐讲，就算不相信大哥的眼光，还不相信大哥的为人吗？他那么一个正人君子，要是会撬别人的墙角，这天都要塌啦！”
当时一家人都因此默认沈颐乔和向知南的八卦是假。
至今未变。
“所以说啦，网上真真假假。”周帆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大嫂，大哥都还没讲过你们怎么谈恋爱结婚的。要不趁他不在，你跟我讲讲？”
他们没有恋爱，只有结婚。
沈颐乔吐出一直含在嘴里的冰淇淋勺，笑眯眯地说：“该不会是有想追的女生了吧？想取取经？”
周帆大窘，半天憋出两个字：“没有！”
这个话题成功被她三言两语打岔。
沈颐乔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视线不动声色望向教学楼入口。
那里空空荡荡，许久都没人再出来。
第51章 狼狈
一直到参观日结束，沈颐乔都没再见到向知南。
不过对她来说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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