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小朋友藏不住开玩笑的语气。
周帆啧了一声:“又不是没见过我妈咪,这是我大嫂。”
“那一会儿比赛,你跟你大嫂打吗?”
“什么比赛?”沈颐乔顺势问。
周帆摸摸鼻子:“友谊赛,没关系的,随便打。”
看到周帆没那么强的胜负欲,沈颐乔就放心了。
上半日的参观不费力气,沈颐乔拍了一些照片,发给远在澳洲的方娉然。
到下半日,过了日头最晒的点,周帆跑来茶歇室通知她换运动服。
其他家长陆陆续续也换上了运动装。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下场的样子,女士妆容精致,一手撑一顶小阳伞。男士则是扎堆谈生意上的事,压根没将注意力放到场下。
偌大的球场形成了男人、女人、小孩三大类社交场。
因此沈颐乔扎着高马尾利落出现时,让周帆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
小男生难掩自豪:“看吧,我就说只有我大嫂才是认真来玩的。”
“可是认真玩也是输啊,你也不想想对面是谁!”
“友谊赛啊,关输赢什么事?”
沈颐乔一直到下场,才知道今天友谊赛的对手。
她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校方正好陪同他一起进场,周围有男生们压着嗓子的低呼。
沈颐乔望过去,看到了向知南。
他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很快收起。
“俱乐部给我接的活动。”
在场边整理球拍的时候,向知南停在她身边,解释说。
沈颐乔朝周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我小叔子。”
向知南调整护腕的动作微顿:“虽然收出场费了,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很少放水的。”
“行,我也努努力吧,争取输得不那么难看。”沈颐乔笑了下,“哦对,那件事谢谢你。”
向知南知道她在说诉讼。
这件事很怪,他明明让律师从几个影响最恶劣的号入手,却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大批营销号都被发了一通律师函。背后显然有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不断推进这件事。
向知南还没调查清楚,当下只点了头。
“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两人就此打住,沈颐乔转头去跟周帆商量战术,而对面的向知南则被抽中和他一起打的幸运男生拉着拍照合影。
那个男生很兴奋,隔着球网朝周帆比耶。
周帆一脸无语:“本来应该是我抽到的。”
“你也喜欢他?”沈颐乔问。
“还好吧。”周帆说,“他球打得挺好的,我想学几招。”
“在对面才学得到东西。”
周帆觉得有道理,又问:“大嫂,那你说我们说的战术能有用吗?”
沈颐乔拍拍他的肩:“输了也不丢人。”
向知南的球风很凌厉,如他的年纪一样,什么都是外放的。所以当初,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打网球时也倾尽全力。
正手,反手,找对方漏洞,破局。
这些都是她在球场上过的课。
有段时间没碰网球了,沈颐乔不知道招数还作不作数。
两个业余选手能赢一个职业运动员,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她唯一寄希望于时隔太久,向知南已经忘了曾教过她如何破他的局。
赢几个漂亮球,赚够周帆在同学之间的面子,沈颐乔就是这么计划的。
思毕,她朝周帆比了个ok的手势。
周帆收到。
对局开始,周帆每次发球直切同学所在方位的外角,这球同学必然接不到,只能等着向知南去救球。下一回合他再往相反方向拉一个高球。
两边拉锯,形成一个二对一的局面。
场下热火朝天,无人知晓看台的贵宾室里,校方正在接待姗姗来迟的贵客。
贵客指尖揿一根烟,一身风尘仆仆。他站在纤尘不染的玻璃落地窗前,俯瞰,是一览无余的网球场。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其中一点,利落的马尾不断在半空画出漂亮的轨迹。它的主人身形纤细单薄,却灵敏,总能在球落地之前预判到位置提前垫步。
乍看起来,倒像是对面在故意喂球。
那颗青绿色的网球轮番落地,在球网两侧藕断丝连。
烟燃得很快,一不小心落了一大截灰。
再往后,差点烧到手指。
校董好心提醒,提醒完又拍马:“令弟这球不比职业选手打得差啊,都和对面耗了好几个来回了。”
周帆体力确实在线。
只不过周沉注意力并不在唯一的弟弟身上。
他垂眸,察觉到沈颐乔故意站在偏位,装出保护反手位的样子。一等着对面的球砸过来,她垫步向前,打了个漂亮的网前截击。
一跃落地,周帆率先握拳做了个“yes”的手势。
“哎呀!”校董诧异,“周太太这是专门练过的?”
她的这一面,周沉同样是第一次见。
烟终于燃完,最后还是烫到了自己。
周沉将烟拧灭:“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他抚了抚手指内侧被烫红的一小块印记,淡声道:“我来参加开放日这件事,还希望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第49章 我想你
赢下一球,周帆异常激动。
“大嫂,你怎么知道他肯定不会救这个球?”
“他是专业运动员,潜意识会判断下一个球仍然具有欺骗性,所以他一定是留在后方防守。而这个球,只能相信队友去接。”
“嘶……大嫂你好了解。”周帆目光若有所思地飘了下,“那个,网上说过那个……你俩……”
“好好打球。”
沈颐乔重重地弹了下他的脑门。
小局持续进行。
友谊赛当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校方请专业运动员来也不是为了赢自己学生的。
原本双方各拿几分是最满意的结局,但沈颐乔太出人意料了,加之周帆确实练过,一个点到为止的小局,居然是他俩抢到了7。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专注于场外的看客也分了一丝注意力给球场。
“和周家小少爷一起打球的是谁啊?”
“不太清楚,之前没来过。”
“周家大少爷前几个月不是刚结婚吗?该不会是?”
贵宾室里。
校董忍不住劝说:“周总,您真不下去庆祝一下?”
学校背后有周家的投资,原本是想趁着参观日的收尾,由周家作代表总结两句。
但看起来,周沉似乎并无露面的打算。
“不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现在下去,岂不是抢了我太太的风头?”
这么说,校董果然没敢再劝。
场下一小局结束,人群分作几堆围在场边。
沈颐乔刚拧开矿泉水,还没送到嘴边,便有家长跑过来跟她打起了招呼。
“啊,你是周太太吧?幸会幸会。”
沈颐乔一看,这不是迈巴赫的主人吗?
她点了点头,分不清那个周具体指代周尹山还是周沉,怕引起误会,温和笑了下:“我老公是周沉。”
她额上泛着细密的汗,和日头下精致的妇人们不同,不是静态的画儿,而是泛着盎然生意的初蕊。这抹与众不同的靓色,在死气沉沉的成人世界里格外亮眼,仿佛未完成油画上最后的一笔,点作高光。
听到这句话,向知南脚下一顿。
他直直望了过来。
日头偏西,却照得他恍惚。
他立在原地,夕阳拉长了他的剪影。倒影像个巨大的怪兽,一点点吞噬他的胸口。
原来她真的已经是别人的了。
这个念头宛如摇晃过的啤酒罐,一开,泡沫密密匝匝地冒了出来,弄得人措手不及。
或许是他静立太久,久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向老师,你怎么在这站着?场边有冷饮自助,去拿一些吗?”
如同恍惚中被人用小锤子轻轻敲了下天灵盖,他猛然回神,笑意重新泛上嘴角:“好的,谢谢。”
这里人多,他不能为沈颐乔招惹麻烦。
因为这个信念。
在沈颐乔应付完场内其他人,往背后教学楼走去的时候,向知南才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确认没有人看到。
学校里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室外操场,教学楼背阴的这一面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小叶榕被风抚过时的窸窣碎响。靠近走廊尽头,洗手间水声骤停。
他没往前,放松脊背靠在了墙边。
沈颐乔一边擦着手一边从里边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向知南身形懒散,左手抄在兜里,右手百无聊赖地抛接一枚网球。
见到她,他稍稍立正,右手指骨也握紧了那枚球,随意塞进兜里,把布料撑出了一个饱满的弧度。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圈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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