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花篮呢?”
李木第一次觉得周沉那么精明的人也会问傻问题。花篮?还用问吗?有谁开完发布会还会把花篮专门运回来的?当然在现场了。
他眨眨眼。
周沉起身,在办公桌前踱了两步。几秒后,他按下内线,似乎是想让秘书代办什么事情,但还没开口,自己又掐断电话,反而捞起桌上车钥匙。
“干嘛去?”李木问。
周沉阔步成风,一句话的工夫已经走到门边。
“去看看花篮。”
“……”
李木虽然万分不解,身体却很诚实,抬脚就跟了上去。路上,他还特地描绘起当时:“现场那么多花篮,你猜我是怎么注意到的?”
周沉难得玩笑了一句:“因为你慧眼识珠。”
“倒也不是。是嫂子别出心裁。”
李木说:“清一色的花里边,她送了棵发财树。我路过时一看,落款写着: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沈女士。这不是嫂子是谁?”
周沉拿着手机,正思考在沈颐乔的聊天框里输入什么,闻言神色一松:“发财树?”
“是啊,嫂子真别致。”
一句话删删减减,最后沈颐乔收到的是一张照片。
她不知道周沉赶到会场的时候正碰上一群人在繁杂的花海中挑挑拣拣,挑出还能二次使用的鲜花回收。也不知道周沉花了多久才找到她送的那棵小发财树。更不知道原本就属于他的树,时隔一日再来,那群人霸着不肯放,他为免麻烦,又花了多一倍的价格将树买了回来。
这是一场费心费力、李木理解不了的行动。
照片里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发财树安静地摆在人字拼木纹砖上。
那天花店的员工给她发过成品。
一眼,沈颐乔就认出来了。
挂着福袋和小灯笼的发财树绿意葱茏,看起来喜气祥和。
而背景,应该是周沉的办公室。
背后落地窗俯瞰深市最繁华的地带,不远处矗立云端的另一栋高楼则是周尹山掌管的集团本部。
靠着地标,沈颐乔判断出了位置。
她回:早知道你要养在办公室,我送更大一棵了!
周沉:怎么都不说一声?
沈颐乔:那天你没去发布会,我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没提。
周沉:很重要。
沈颐乔:嗯?
周沉:这是你第一次正式送我礼物。
周沉:所以,它很重要。
第46章 花样繁多
毫无征兆地,周沉这个人变得直白起来。
沈颐乔险些招架不住。
她盯着那行字出神,脑海里飞快掠过她和周沉认识以来的画面。从普通的工作关系,再到一次次试探、达成共识、结婚、相处,她的确把对方当做合作伙伴的时候居多。
这么想,她真自私。
一味贪恋周沉给的安全感,又吝啬付出。
沈颐乔接不上他的话,心有愧疚。
晚上回去,两人独处时她也没有往日那么从容。
一张宽大的沙发,沈颐乔占据很小的一隅,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指则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给林畅的实习报告写批语。
周沉不打扰她,看似专注于自己手里的工作,余光却一再停留到她身上。
她洗过澡换了件居家真丝睡裙。
交叉肩带的设计让她平直的锁骨显得精致又小巧,肩背很薄,皮肤在一盏落地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跟珍珠似的。
大概是因为在家,她坐姿随意,右腿微微内曲,前脚掌踩在拖鞋里,脚跟却抵在沙发腿上。
这么看过去,像一张绷紧了的弓。
有时候在床上她受不了了也这样。
周沉喉结滚动,难以言喻的焦躁在血液里一个劲流窜。
他起身倒了杯冰水,重新坐回沙发。
正巧沈颐乔写完评语,将笔记本一合,望过来。
已经心有愧疚了,嘴巴再不甜一点简直说不过去。
她温温柔柔地提醒:“这两天降温了,还喝冰的吗?”
“嗓子不太舒服,喝一点。”
“嗓子不舒服得喝温的吧?我记得家里有我妈拿给我的罗汉果,你等下……”沈颐乔说着起身。
另一只拖鞋不知被踢到了哪里,原地转了圈无果,她索性光脚往外。
几步之后,她被周沉拉住。
周沉不知从哪儿找到她的另一只拖鞋,弯腰替她套上。
攥她脚踝的手掌烫得她忍不住想往后缩。
结合他说的嗓子不舒服,沈颐乔弯腰,用手贴了贴他的脖子,再是额头:“你怎么这么热?该不会发烧了吧?”
周沉偏头,故意用眉骨蹭她微凉的掌心。
一上一下,一站一跪,像主人抚摸乖巧大狗。
“没发烧,就这样替我降降温。”他说。
“家里有温度计。”沈颐乔看着他,内心变得焦灼起来。
胸口空荡荡的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回音,靠得太近,他的黑发隔着真丝睡裙扎在她腰腹前,痒得仿佛有小羽毛刷过。
四目相对,沈颐乔咽了下干涩的嗓子。
“……我去帮你拿温度计吧?”
“嗯。”
周沉同意了,却没松手。
睫毛在她掌心轻轻地蹭,激得她忍不住将手指蜷起,直直插进他的额发。这样的姿势,好像只要她稍稍用力,就能以绝对优势迫使他抬头,让他臣服和听命。
她因为掌控感没来由地颤栗。
离得那么近,她的表情周沉尽收眼底。
他已经试着柔软了,虽然不那么游刃有余,可是效果很好,她看起来很喜欢,喜欢到眼底藏不住情绪。
周沉伸手,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中。
若是有别人在场,或许会误以为这是求婚现场,男人单膝下跪,神态虔诚。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掌根相抵,下一步也许就是为她戴上钻戒。
可他头一偏,张唇,却将她的手指吮了进去。
沈颐乔低呼,“脏”字还没说出口,声音就变了调。
……
原本就说好节后要体检的,方娉然的电话来的时候,沈颐乔半点都没觉得诧异。
她早和台长打过招呼,这几天可能有事,要请半天假。
前面连续值班挺折磨人的,台长很快答应。
沈颐乔自己驱车去到方娉然发的地址,周沉比她晚一点到,因此沈颐乔还单独陪方娉然喝了会儿茶。
她今天穿的职业装,浅绿色真丝衬衣搭阔腿裤。
方娉然一见着她就夸她今天特别精神,又从包里取了一个小盒子给她:“看看,喜不喜欢?正好搭你今天一身。”
沈颐乔受宠若惊。
打开亮橙色的礼物盒,里边是一方撞色款丝巾。
沈颐乔对这些牌子有过大致的了解,只一眼,就估出盒子里的丝巾跟周沉上次准备的耳坠差不多价位。
周家人人周到,连回礼都恰到好处,不会给旁人增加负担。
她腼腆一笑:“谢谢妈。”
“自己家人怎么还这么客气?下次到家里吃饭,人来了就行,别准备别的!”
“嗯,我们会经常回去的。”
得到承诺,方娉然自然高兴。
她得体地搅拌着咖啡杯里的小勺:“阿沉这个人呢,很有自己的主意。过去那么多年,他的成熟总是超越同龄人,要不是后来养了阿帆,我们都没意识到小男孩并非要像阿沉那样,大多都是调皮捣蛋的。可是现在再想要他调皮捣蛋……”
方娉然笑笑:“是不是痴人说梦了?”
周沉在沈颐乔心里的感觉几乎完美符合她对大家族长子的刻板印象。她原以为是在父母严苛教育下慢慢形成的性格,现在看来,父母本意似乎并非如此。
“他小时候也不调皮吗?”
“就是不,现在想来才觉得有缺憾。”方娉然说,“一本正经过头了,我都怕他结了婚在家也这样。”
“……”
那倒不。
沈颐乔想起昨晚在客厅沙发旁的那一回,他花样挺多的。
脑子里废料堆积,沈颐乔尴尬地撇开脸,怕被看出不自然来。
她轻轻在桌子底下对着自己扇了扇风。
还好周沉及时来了,及时止住她发散的思维。
两人在方娉然殷切的目光中进了私立医院大门。
周家养了一支医疗团队在这,一切服务至优,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完了体检。
只是结束时单子上还有一两项空余。
沈颐乔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面红耳赤。
她的双腿被毫无尊严地架开,即便医生用最温柔的语气,垫在小腿下的腿托足够柔软,她仍然别扭地想要一跃而下。
有钱买不了全部的体面,起码要接受必要检查的时候,人人平等。
她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触碰到她的皮肤。
医生问:“最近有杏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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