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 better,for worse,for richer,for poorer——”
周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在看这个?”
“没找到好看的电影。”
沈颐乔目光盯着屏幕,眼底倒映出投影上的流光溢彩。
里面的她手持铃兰,头纱下笑得标准又得体。戏外,身着绸质家居服的沈颐乔要松弛许多。她将双腿蜷到椅子里,手臂环着。
“好热闹啊,原来我们婚礼来了这么多人。”
周沉低笑:“说得像你没参加一样。”
沈颐乔抿了下唇:“那天太紧张了,记不清。”
是吗?
周沉想,他恰恰相反。
因为期待太久,所以那天的记忆就跟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晰。
婚礼前一天刚下过小雨,草坪修剪得格外整齐,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气息。她环着岳父的手从草坪那头走来,风扬起她的头纱。
惊鸿一瞥,美得难以言喻。
唯一遗憾的是婚期太急,婚纱只能从各大奢牌还未来得及发布的高定里选了一套,按照她的尺寸临时做了修改。
这件事同样怪他。
方娉然请大师相看的日子,他挑了最近的那一个。
生怕夜长梦多。
当岳父将沈颐乔的手交到他手里时,他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指。其实他一样紧张,只是伪装得太好,给人造成了游刃有余的假象。
他还记得当牧师宣读完誓词,问是否愿意的时候,中间有很长一段空白,长到底下宾客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么大一场婚礼一定不会临时生变。
那一段长时间的空白,周沉是在调整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了早已失态的嗓音。
最后他说“yes I do”时底下爆发出激烈的尖叫和哄笑。
他掀起白纱吻她,听到沈颐乔用气音很小声地说,“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周沉失笑。
怎么可能?
后悔是他在这桩婚姻里最不可能出现的情绪。
投影上,画面恰恰放到他们亲吻。
沈颐乔侧过头:“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临时悔婚,脑子里都想好第二天新闻会是什么标题了。”
“是什么?”周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捞女梦再度破碎,知名主播惨遭豪门抛——”
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忽然收紧,周沉侧眸看她:“沈颐乔。”
“——啊。”最后一个字堪堪住嘴。
气氛急转直下,光影明灭里,周沉的神色格外冷肃。
无人再去注意投影上放到了哪个片段。
沈颐乔微微后仰,手掌压到了沙发上的投影遥控。啪得一下,屏幕全暗,整间影音室陷入昏沉沉的黑。
她安静地吞咽了一下,问:“你在生气?”
周沉情绪不明的话从黑暗中传了过来:“下次别用这么不堪的话说自己。”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沈颐乔描绘不出他的轮廓,但胸口却因为这句话变得沉甸甸起来。
好满,好堵,仿佛压了许多晦涩难懂的情绪。
她觉得眼睛有点酸涩,强撑着睁大眼眶,以免深市湿润的空气充斥她的虹膜,让她看起来软弱得像谁都能欺负一样。
这是她伪装自己的武器。
她不能在镜头前表现出任何一点软弱,这样就会被堂而皇之地评价为花瓶,也不能犯任何一点错,容易替行业里其他同性招来“女人的业务能力不就那样”的刻板印象。
沈颐乔习惯了。
在这种时刻她依然扯了下嘴角,假装语气轻松:“我都没生气呀。而且要是换做港媒,大概会说得比这难听多了。”
眼睛在黑暗里慢慢找到焦点。
她注意到身旁那一抹陷入沉默的阴影。
他坐在那长久未动,好像一座雕塑。
沈颐乔不合时宜地想,就算是雕塑,周沉也应该是一座符合美学意义的独一无二珍品。
“还看吗?”她笑着说,“还是你想看点别的?”
那座雕塑忽然侧身,直直朝她的方向压了过来。
沈颐乔只来得及发出疑惑的一声,便感觉到嘴唇上落下一点湿润。
周沉人那么无趣,嘴唇却是柔软的,应该说,特别柔软。沈颐乔为数不多的经验让她在周沉每次亲过来时心里都会忍不住惊叹。
她大概明白这个吻的意思。
嫌她对自己用词太狠,于是堵住她的嘴。
他吻得急促,呼吸散在带着水声的空气里,用力抵进。
沈颐乔张开唇,绸质睡裙不一会儿就皱巴巴地堆在了腰间。
周沉边吻她,边嗓音沙哑地开口:“我有时候真的后悔……”
“后悔什么?”她气息不匀地问。
“后悔没更早认识你。”周沉喘了一口,声音闷在嗓间,“或许这样你就不会受那些舆论的骚扰。”
第45章 第一次
周沉是个进退有度的人。
沈颐乔一直避免在他面前说以前的话题,他就配合着缄默不谈。他这一句后悔,不知不觉将他们的关系拉到了更近一步。
除了沈颐乔自己,还有谁能有资格替她后悔的?
答案无疑是她最亲近的人。
沈颐乔在他不匀的声线中微微发愣,她下意识用力,抱紧了他的腰腹。
很奇怪的是,氛围都那么好了,他们没做。
沈颐乔太安心,安心到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不小心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周沉并未不快,反而保持僵硬的姿势坐了许久。等她睡得脑袋往旁边倒,他抬手,手掌托住她脸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探身去托她的膝弯。
抱在手里才知道她有多轻。
周沉将她就近抱回次卧,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调上她喜欢的睡眠香薰,再将避光帘一拉到底。
这一切做完,他坐在床边没走。
此刻大脑清醒,睡意皆无。
他想到今晚从山上下来前,方娉然拉着他说的那几句话。
“你和乔乔……还好?”
“还不错。”
“你们的事我和爸爸不会插手,但是呢,爸爸刚才要我找机会跟你说——”
周沉抬眉,他想不出有什么话周尹山没法当着面,还要转这么一道告知的。
“说什么?”他问。
“小时候对你的教育太严格,所以你总是考虑身边的人胜过自己。但是人并非一辈子要做铜墙铁壁,你也可以试着柔软一次,这不等于懦弱。”
方娉然叹息:“你明唔明?”
见他抄兜看着沈颐乔的方向不说话,方娉然又道:“夫妻之间呢,互相留有空间是对的。但不是像你这样铁板一块。到现在,你都不给人家了解你的机会,后面的几十年你打算怎么过?”
周沉一下就想到了餐桌上的榴莲酥。
默了半晌,他点头:“知道了。”
他并不是不愿意和沈颐乔交流,而是他们的开始,就注定了他要去迁就她。
周沉不确定沈颐乔心里留了多少位置给他,是否有了想要了解他的欲望。
他不想平添负担。
手指抚过沈颐乔散在一旁的长发,周沉俯身,吻在她耳鬓。
他当然想跟她长久下去。
如果她不介意,他会试着一点点卸下铠甲。
……
元旦假期里,沈颐乔出去值了两天的班。
她不在家,周沉自然也去公司。
微澳发布会刚过,这两天又连续出了几个系统补丁,配合所有机型把画面优化得更加丝滑。
市场部得到的反馈不错,一早就把报告交了上来。全公司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年末会迎来double bonus的隐秘喜悦中。
李木也在,正眉飞色舞地跟周沉描绘发布会当天盛况。
周沉听得认真,配合当天的发布会视频圈了几个他说得不到位的点。
李木凑过去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他咋舌:“这么高要求?”
“这几个优化点你要是讲清楚了,说不定当天销售量还能多一百万台。”
“……”
李木幽幽地看着他。
“怎么了?”周沉问。
“我真是当牛又做马,哥几个凑凑,送了一百个花篮给发布会造势。这不算,我还得上台替你开发布会,你自己休假去了。完了你跟我说我少卖一百万台。”李木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哥,诛心啊。”
周沉翻了页报告,头都没抬:“把你口袋里的分红吐出来。”
“……”
如何用一句话堵住一篇小作文。
李木彻底没话讲。
默了半晌,他突然想到:“啊对,那天嫂子也给你送花篮了。”
沈颐乔?
元旦那天他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沈颐乔半句话都没提过。
周沉终于舍得抬眼,钢笔在指尖倾斜,留下一道不浅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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