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


    沈颐乔想,好巧。


    她小时候也曾叫过这个名。


    不知道是世界上的哪个枝枝,这么被爱。


    第39章 枝枝


    沈颐乔高中之前小名都叫枝枝。


    原因无他,听说她牙牙学语那会儿最喜欢发出的拟声词就是吱吱,而深市人又迷信,取小名都要看五行风水。


    沈颐乔命中缺木,乔木是木,吱吱改成枝枝也就是木了。


    这个名字最终在初中毕业前被取缔。


    因为同学都取笑她是小老鼠,吱吱吱吱。


    沈颐乔反驳,是“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的枝。


    “你思春啊,还秦桑低绿枝!我看就是小老鼠吱吱吱!”


    沈颐乔信奉不与傻瓜论短长,但回去之后也郑重声明,她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叫她枝枝,以后就叫她的大名——沈颐乔。


    沈宏和陈清涵叫了那么多年,改了许久才改过口,平时喊沈颐乔,亲昵一点喊乔乔。


    不过总有那么一两次口误的时候。


    如今沈颐乔没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却也因为“枝枝”和“乔乔”几乎平分她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生,爸妈越叫越顺口,于是“枝枝”几近匿迹。


    如果不是CBD高楼齐齐亮起这么一句祝福,连沈颐乔自己都快忘了曾拥有的小名。


    她笑了笑,为那个得到祝福的“枝枝”开心。


    身旁同样有人在讨论。


    “好大的手笔,又是哪家少爷在追老婆?我听说对面金融大厦的LED广告是三十万一天。一次得多少钱啊?会打折吗?”


    “打折?你是不是看不起少爷?少一分都是对少爷的不尊重!”


    “哈哈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这可不止金融大厦一家啊!你仔细数数,整个CBD可都亮了!”


    “那怎么了?”先前那个人说,“跟我们这群牛马有半毛钱关系吗?”


    话题唏嘘着落幕。


    沈颐乔在心里浅浅算了一笔。


    大家都叫枝枝,同名不同命。


    凌晨档节目进入准备阶段,沈颐乔收到通知,继续投入工作。林畅也强打起精神来,猛灌自己几口咖啡,当一匹自己抽自己鞭子的合格牛马。


    直播结束的时候将近一点。


    站在深市塔往下俯瞰,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的广场上人影稀疏,已经散去了大半。红蓝交错的警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忙碌的一天终于接近尾声。


    沈颐乔帮着收拾完设备,拿出手机。


    大群里还没下班的同事都在苦中作乐,说着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顺风顺水少值夜班。


    沈颐乔也在里面道了声贺。


    退出大群,还有零星一些私人消息躺在列表等着她。


    她回复爸妈:刚结束,你们早点休息吧。我现在准备回家。


    回复几个朋友:元旦快乐,心想事成!


    后面有一条向知南的,看发送时间,是卡着零点发出的消息。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几个字——新年快乐。


    唯独后面少了姐姐的称呼。


    沈颐乔想了想,也回复过去:你也是,新年快乐。


    从四百多米高空下去,电梯需要将近两分钟。沈颐乔靠在玻璃一侧,翻了会儿手机。


    置顶聊天框往常每天都会有消息,今天却寂静无声。


    大概是电梯空间狭窄,人又多,沈颐乔觉得胸闷。


    她打开置顶,正想输入什么,忽得来了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是周沉,心口沉闷一扫而空,还没来得及理清情绪,手指先大脑一步划开了接通。


    “你还没休息?”


    “结束了?”周沉说,“我就在广场等你。”


    “广场?”沈颐乔愣了一瞬,“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沉说:“吃过晚饭,七点左右的样子。”


    七点?


    那岂不是在塔下待了将近六个小时?


    沈颐乔心口怦怦直跳,只觉得下降的电梯好慢,怎么还有二十几层?


    她抿住唇,这时要是说话,声音一定不对劲。


    一路忍耐到电梯抵达,沈颐乔连招呼都忘了跟同事打,急匆匆奔赴停车坪。


    凌晨一点多的停车坪,黑色宾利安静隐匿其间,与周遭节假日的热烈装点格格不入,因此沈颐乔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奔过去,拉开车门。


    “你真在这?”


    背后立着盏路灯,灯光给沈颐乔的头发染上一层鎏金,显得整个人生动灵活。她眸色疲惫,嘴角却高高扬着,眼尾荡开了明快的笑意。


    周沉欠身,从敞开的门里接过她的包。


    “车在,人也在,还有什么不信的?”


    “可我要这时候才能下班,你那么早来做什么?不无聊吗?”


    周沉望她一眼,无奈:“我也是深市市民,怎么不准我休假跨年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好像自作多情了,沈颐乔窘迫道:“就是……觉得你挺忙的,不像是会抽出这么多时间参加跨年活动的人。”


    “有人凌晨一点才下班,不知道是谁更忙。”


    这句声音很低,沈颐乔疑心是听错了,她居然从语气里听出了丁点儿委屈来。


    嗯,不是疑心,就是听错!


    沈颐乔关上车门,眼巴巴地凑过去。


    车厢里有很淡的松香,沈颐乔知道源自哪里,她每次不开心或是累了,都喜欢往这个源头上靠,仿佛只要嗅到这股香,心就能毫无防备地定下来。


    周沉从善如流,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累了?”


    “新年快乐。”沈颐乔闷在他怀里,手也不安分地环了上去。


    这句之后,周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她回应。


    等沈颐乔休息够了才抬头,鼻尖蹭过他下颌,竟然蹭到些许刺扎。周沉在她面前一向都是一丝不苟的,她新奇地伸出手,摸摸冒了点胡茬的下巴,又用鼻尖顶了一下,问:


    “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头没尾的一句,周沉居然听得懂。


    他低声:“说过了。”


    “哪?”


    又是一阵沉默。


    沈颐乔突然福至心灵,视线上抬,与他交汇在一起。


    男人黑沉沉的瞳仁里有她的剪影,还有很多她看不懂、但或许再了解他一点,就会得知那是一种叫做深情的东西。


    沈颐乔纷乱的心再度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枝枝?


    那个枝枝是她?


    她猛地坐直,在惊愕中不知所以。


    “你……”


    “新年快乐。”周沉缓缓开口,“枝枝。”


    第40章 仪式感


    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太久了吧。


    沈颐乔记不清。


    但枝枝这两个字从周沉嘴里说出口,格外好听。他声音本就好听,尤其是贴在她耳边私语。沈颐乔甚至因此产生数十秒幻觉,听到他爱她时也这么叫,后背猛然窜上电流,爽得头皮都麻了。


    等回过神来,不知道要先问周沉是怎么知道她曾经昵称的,还是要问这么隆重的跨年仪式感到底要花多少钱!


    于周沉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滞涩不前的境地。


    见沈颐乔不说话,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是太隆重了,不喜欢,是吗?”


    “不……”


    周沉眼中闪过一丝低落,要不是两人离得这么近,沈颐乔根本捕捉不到。她立马回握住:“不是,是觉得……”


    “嗯?”


    “破费。”她缓缓眨了下眼,“说破费好像显得我们之间太生疏了,那我改成浪费。”


    沈颐乔说:“你口头跟我说这么一句,我也会很开心的啊!何必浪费那么多钱!你知道吗?我一年工资都付不起其中一栋楼的广告费,那么多楼……”


    “你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的,但——”


    “但”后面的都不重要,重要在于开心。


    年少时批判过的烽火戏诸侯,嘲笑过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此时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周沉想,要是家中长辈知晓,一定要训斥他把君子之道喂进了狗肚子里,此刻他俨然是一个昏君。


    昏君早早打发司机回去休息,这会儿等到人只能当专属马夫,于是移到前座。


    沈颐乔一个人坐后面觉得怪异,也换到了前面。


    挡风玻璃外就是那几栋CBD高楼,广告插播,几个循环后又是那串醒目的大字——枝枝,新年快乐。


    这会儿再看,总觉得脸红心跳。


    沈颐乔悄悄摸出手机,拍了张照。


    不留点什么觉得遗憾,可是拍了以后无人分享也觉得遗憾。最后她发给常弯弯。


    常弯弯:我今晚都快被这个刷屏了,到底哪个该死的有钱人,我要和有钱人拼了!


    沈颐乔尴尬地想撤回。


    对面忽然发来一个问号,紧接着噼里啪啦。


    常弯弯:枝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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