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知南自嘲地垂下眼:“连问一句都不可以吗?”


    并不是不可以,只是对付向知南不像对付一个旁观者那样简单。他们爱过,他知道她身上的破绽。


    再不动声色的表情变化,他都会推敲出她的想法。


    何况,他炽热又浓烈。


    她给一点甜头,转头他就会说服自己,然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前来。


    沈颐乔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心软。


    “我不好。”


    向知南浑身卸了力,自问自答道。


    他望向窗外,被宽边帽檐遮挡,只露出一段挺拔的鼻骨:“诉讼案需要当事人走一些流程,到时我会跟你联系。如果你不愿意见我……”


    他顿了顿:“我可以委托别人代理。”


    话题转变得太快,让刚才那句“我不好”仿佛成为错觉,轻飘飘落在两人之间。


    “好。”沈颐乔道。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会听你的,不会在网上多说一个字。”


    “你俱乐部那边呢?”沈颐乔突然问。


    向知南瞳孔微缩,很快道:“经纪人不再参与我个人账号的管理,也不会在网上立什么人设。总之,我自由了。”


    “我是说他们怎么愿意的?”


    他眸光颤动,良久才说出一句:“我能将这句话理解为关心吗?”


    沈颐乔平静地转过脸:“我们不是在就事论事吗?”


    “是,的确。”向知南点头,“我们在就事论事。”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我答应跟他们重新分配接下来所有比赛的奖金比例。”


    “多少?”


    “九一。”


    毋庸置疑,那个一是谁的。


    沈颐乔不禁侧眸:“你是去做慈善的?”


    “我只是爱打网球,拿不拿奖金无所谓。”他转过脸,“我家的条件还支持得起我玩运动。”


    他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样?


    沈颐乔问清楚原委,面上表现得很平静,心里却波澜再起。


    感情没法做到快刀斩乱麻。


    她嗯了声,不再说话。


    再往前不远就是向知南入住的酒店。离酒店还有一个十字路口,向知南叫停。


    “把我放在路边吧。”


    他重新将口罩戴严实,细白的耳机线从耳侧垂了下来。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浑身严严实实,连寸皮肤都露不出来,却写满了少年感。


    沈颐乔问:“你不是回酒店吗?”


    向知南的嗓音被口罩闷在里侧,言简意赅地说:“避嫌。”


    沈颐乔对他稍有改观。


    要知道放在以前,他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将她扯入怀抱,用那副少年得意的姿态说:“拍到就拍到,还省得我们公开了,不是很好?”


    他似乎成熟了,一夜之间。


    沈颐乔放慢车速,在路边放下他。


    开出数百米后,她重新望向后视镜。青年颀长的身影化作一个墨点,越来越远,而后消失。


    她这才松开一路紧攥的手,手心被掐出了一排月牙印儿。


    忽得铃声传来。


    沈颐乔望过去,车子中控屏上过闪着两个大字


    ——周沉。


    第28章 命门


    公司那么忙,周沉还是比沈颐乔更早到家。


    而半个小时前。


    周沉的那通电话,是在司机发出惊喜的提醒之后打的。


    “周总。你看,是太太的车!”


    白色奔驰停在路边,驾驶座能看到倒映在玻璃上的人影。她应该是在和谁说话,车子在原地没动。


    这里和医院南辕北辙。


    沈颐乔怎么会在这?


    数秒后,副驾下来一个休闲打扮的年轻男人,北面冲锋衣,一顶遮住脸的渔夫帽和口罩,足够掩人耳目的装扮。


    掩人耳目。


    这四个字在周沉心里一闪而过。


    他望过去,沉静的眼底死海般平静。


    “要停下吗?”司机问。


    “不用。”周沉想收回目光,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着那一点,“开快点,避着她点。”


    这个命令并不奇怪,想制造惊喜的男人往往如此。司机年过四十,自诩为过来人。


    他点头,选了条平时少走的路。


    周沉的车果然比沈颐乔还要早到家十分钟。


    听到开门声,周沉已经换上了居家衣物,他坐在离玄关不远的雪茄椅上,手里拿一枚平板,正在处理工作。


    “你这么早?”沈颐乔卸下包,惊喜地望过来。


    刚才通电话时,他明明还在路上。


    周沉将平板息屏,放到扶手边。


    “看完同事了?”


    “嗯,她没什么事。”


    沈颐乔说着笑了下,随即发现周沉仍在看她。


    她摸了摸脸:“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周沉起身,指腹抵了下她的眼底:“黑眼圈都出来了。”


    竟然!


    沈颐乔双手捂脸:“真的假的?”


    她这几天的确没睡好,闻言快步走向立镜,凑近了仔细看自己的脸。镜子将她身后也一概框了进去。


    余光瞥见周沉从后靠近,双手环过她身侧,拢到了小腹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瞬间覆盖,连带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他眼皮下垂,睫毛压得眼底昏暗无光。


    “这次的事如果不妥善解决,后续还会有很多麻烦。”他徐徐开口,“源头在他身上。我在想,要不要陪你一起去见他一面。”


    他?


    沈颐乔心口一跳:“向知南?”


    周沉的话模棱两可:“有些事总要说清楚的。”


    ……其实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沈颐乔如鲠在喉,忽然不知道怎么将刚才他们已经见过说出口。


    她咬着下唇,忽然没了与周沉对视的勇气。


    点头,又摇头。


    “有机会吧。”


    “好。”周沉不苛求,低头吻了她的耳朵。


    晚上,周沉很早就进了卧室。


    最近连续几天他都很早上床,睡在一起,自然会发生一些该发生的。但今天沈颐乔精力不济,况且心情也不允许。


    今天刚见过向知南,一颗心并不是百分百维系在周沉一人身上,这时候跟他做,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尊重周沉。


    她将自己捂在被子里,想着拒绝的借口。


    身后床垫微微下陷。


    周沉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灯光灭了,他覆过来,只是简单地拥了她一下,用叹息般的声音说:“早点休息。”


    沈颐乔回身去摸,手指摸到了他颈侧。


    指腹下是跳动的脉搏,动脉血流淙淙而过。他并不抗拒这样的姿势,反而按着她的手,让她一点点描绘。


    这样的姿势很奇怪,就好像将他完完全全剖开,摆在她面前供她享用一般。


    沈颐乔手指用力,如愿听到他变急的呼吸。


    她莫名觉得安心。


    手掌之下,他的要害处,他的命门。


    第29章 封口费


    第二天销了假,沈颐乔正常上班。


    临近元旦,台里事情很多,她回来,大家都闭口不提黑粉蹲点的这件事。


    万宜也来上班了,见到她,如往常一样点个头算作招呼。


    午休时分,沈颐乔和万宜都去了台长办公室。


    台长同意沈颐乔和万宜的申请,先让电视台发出严肃声明,以警示后人。至于被拘留的那位,坚决与他周旋到底。后续会一步步通过电视台官方渠道,公开案件细节。


    网络舆论这次于他们有利,可以充分利用。


    一系列排兵布阵下来,台长说:“中巡赛还有两天就结束了,那边的采访任务你就搁置吧。”


    这话是对沈颐乔说的。


    万宜皮笑肉不笑:“您非得头铁一回。”


    “知道了。”沈颐乔拍拍万宜,答道。


    下午各自忙碌,万宜要预录制新闻,先去化妆。沈颐乔去棚子里给短片配音。两人一左一右。


    万宜的助理迎上来,视线越过万宜肩线,看到沈颐乔走远,这才小声说:“宜姐,你这次没事吧?”


    “好好的在这呢。”万宜风风火火往前赶。


    “姐,你这次真是无妄之灾,莫名给人挡了箭。她也不说给你道个歉?”


    万宜眯眼:“你怎么知道她没?”


    “啊,是吗?我是看她态度挺冷淡的,还以为——”


    “做自己的事,别乱猜。”


    “好的,宜姐。”


    助理闭了嘴,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万宜扭头看了一眼,沈颐乔已经快消失在走廊那头了。她背影纤细,被廊上白炽灯一打,显得单薄得很。她很漂亮,又有实力,在台里的确是自己有力的竞争对象。


    尤其是沈颐乔在培训期间脱颖而出,一下成为新闻台的当家主播之后。


    那时,万宜的危机感抵达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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