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友梅说:“我们对女儿亏欠太多,不敢说爱她。我就知道杀人偿命,人要争口气。我们不是和钱过不去,我们是和凶手过不去。”


    张雯说:“挺住就好,希望他们知难而退,不再骚扰你们。我们律所见吧,有些新情况当面说。”


    姚友梅和宋山青比张雯先到,是助手乔蓝接待两人。姚友梅说:“我女儿说过,别说只是踢掉别人一颗牙,人在狂躁情况之下杀人,都可能被判定是激情杀人,只判有期徒刑,石成峰会不会帮他狡辩?”


    乔蓝打印出几页关于肇事者的调查报告:“李泽凯有预谋杀人的嫌疑。我们凌晨才整理出来,我正准备发到群里。”


    调查报告很详尽,姚友梅先看关键信息:李泽凯,男,20周岁,小学起沉迷于电脑游戏,初中勉强读完,毕业后成为社会闲散人员。17岁,李泽凯被奶奶那边的远房亲戚招进网咖当网管,多次偷拿收银台现金,数额几十到几百不等。


    李泽凯被网咖开除,跑到省城某中型□□看场子。同事证言:他很崇拜那些“大哥”,常说女人只爱有钱男人。


    李泽凯的父亲在苏州家装公司当项目经理,母亲干着两份零工:共享单车维护和智能快递柜巡检,李爷爷在省城建材城看店,奶奶在商场打扫卫生间。


    去年11月,□□因“消防设施严重不达标”和“涉嫌有偿陪侍”被突击检查,相关人员都被拘留五天,李泽凯是其中一员。


    □□停业整顿,在家人的哭求下,李泽凯来到苏州跟随父亲学习油工手艺,但他经常旷工,每天打游戏睡懒觉。


    工友证言:父亲教儿子批腻子,儿子用粉刷在工地墙上写:废物人生。


    父亲责骂李泽凯不成器,让全家人不给他一分钱。为了证明自己有搞钱能力,李泽凯在网上接跑腿服务,诸如代购苏州特色糕点、上门喂猫遛狗。


    4月11日,李泽凯开着父亲的车,去客户家遛狗,窃取雇主酒柜中一瓶威士忌,一边喝,一边开车,酿成惨祸。


    雇主远在德国慕尼黑出差,远程配合调查,提供完整监控:被盗四瓶威士忌,包括一瓶麦卡伦25年,李泽凯边遛狗边开酒柜,分次偷取。


    李泽凯是无证驾驶惯犯,2023年10月,他在省城偷开表哥汽车,撞坏后视镜私了;2024年7月,他偷拿夜场大哥跑车钥匙,开到花坛上,父母赔钱私了;2025年12月,他在苏州偷开父亲汽车,被交警拦停,因刚驶出小区,酌情未拘留。


    从苏州交通方面查到的资料来看,李泽凯至少10次被监控拍到无证驾驶。此外,2024年9月,李泽凯试图性侵醉酒陪侍女,被女方朋友制止并报警,行政拘留7日,因情节轻微且未遂,未刑事立案。


    涉事女孩的朋友证言:他说你们这种女人不就是让人玩的,还威胁要找人弄我们。


    据张雯团队调查,李泽凯是Incel社群深度用户,论坛ID为黑药丸,注册时间3年7个月,发帖量1347条,近半年高频关键词:擦边女主播、□□、艾略特罗杰。


    事发前72小时,李泽凯发帖:今天又去给无孩爱狗女遛狗,她家一瓶酒最少能顶我爹半个月工资,这世界就该重启。


    姚友梅指着Incel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乔蓝说:“非自愿独身者。你们可以理解成想谈恋爱谈不上,怨天尤人骂社会的那种人。”


    姚友梅惊讶,网上不少人说李泽凯报复社会事出有因:4月11日,他发现女朋友另结新欢,还绝情提分手,他受了刺激,于是酗酒驾车,冲撞行人。原来,他和宋蓉争吵是假,被女朋友戴绿帽子同样是谣言。


    宋山青问艾略特罗杰的含义,乔蓝说:“这是个人名,英文名叫Ellier,2014年,他在学校附近实施枪击,造成6人死亡,14人受伤,后来他自杀身亡。作案前,他发布了十万字宣言。”


    乔蓝给两人看艾略特·罗杰的宣言内容,他宣称:“我在这个世界上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拜人类所赐,尤其是女人。暴力复仇,是我应对女人和整个社会给我带来的所有不公的最终解决办法。”


    艾略特·罗杰的宣言和行动被Incel群体广泛引用和崇拜,此后,多名枪./手在作案时致敬他。姚友梅恨得双手发抖,拿不住几页调查报告:“李泽凯模仿他们杀人!”


    乔蓝说:“李泽凯的网络发言显示长期仇恨积累,具有典型的报复社会倾向。我们团队还在深入调查,我会即时同步给你们。”


    宋山青问:“这个非自愿独身者是邪../教组织吗?”


    乔蓝说:“大丽花做了视频,昨天下午刚发布,里面提到这个群体。”


    乔蓝把视频发到律师群,标题是《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偷酒夺命的肇事者》,开场是急促的警笛声混合玻璃破碎声,镜头快速切换成黑白监控片段:一辆银色轿车以明显超速状态闯入十字路口,红色文字逐字炸开:无证酒驾超速四死一重伤两轻伤。


    路灯下,大丽花站在事发路口,表情沉重:“4月11日晚上18点46分,四个人的生命在这里被强行按下终止键,他们互不相识,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共赴黄泉。犯下这起不可饶恕罪行的,是一个20岁的青年,李某某。请各位和我一起来看这条毁灭链是如何形成的。”


    大丽花团队聘请了演员来还原李泽凯的人生轨迹。李泽凯还在读小学时,找父亲要钱买手机,父亲不同意,爷爷说:“你不买,我买!以前在老家,有大黄陪他玩,现在住楼房,不好养大狗,谁陪他玩?他们班那么多小孩抱着平板玩!”


    李泽凯中考只考了两百多分,窝在家里昏天黑地玩游戏。奶奶托人把他弄进网咖,又能玩,又能赚点生活费。


    母亲给李泽凯塞钱:“网管工资低,但你手脚不能不干净。这点钱你省着用,买点好吃的。”


    镇上出了巨富,李泽凯羡慕他开豪车,混得开,爷爷说:“他本事肯定是有一点,但也钻了政策空子,早晚要栽,做人要本分,你别学他。”


    李泽凯在省城夜场是内部保安,穿着廉价黑西装,站在包厢区走廊,主要职责是客人因费用或陪侍问题闹事时,他和其他内保一拥而上,以人数优势把人“请走”,以及给看场头目买烟、买夜宵、去其他场子送东西。


    大丽花分析,夜场生涯构成了李泽凯的人生底色,他学到的所谓生存哲学,毒害了他的后续人生:他看到陪酒男女为钱财强颜欢笑,因此深信钱能买到一切;他看到最有效的沟通方式是人多势众,暴力至上,这让他日后在工地被父亲教导时,满心轻蔑。


    夜场被查当夜,生意很好,音乐震耳欲聋。李泽凯把不愿继续喝酒的女孩堵回包厢,拿到两百元辛苦费,突然间,音乐停止,灯光大亮,联合执法队来了。


    李泽凯和同事们抱头蹲在墙角,看着“大哥”对执法人员赔笑递烟被推开。众人被拘留了五天,李泽凯出来那天,父亲来接他:“跟我去苏州,工地再苦,也比牢房强。”


    视频所有人物都是演员,李父本人是一张打码后的脸:“为什么只拘留五天!多关我儿子几年,让他好好改造,他闯不出这天大的祸!”


    工地上,父亲指导儿子学习如何用砂纸打磨墙壁:“这面墙,等于是你的脸面,磨不平,所有人都会笑话你。”


    李泽凯感到可笑,在他被夜场浸染的价值观里,面子是靠金钱、排场和凶狠拿到的,不是一毫米一毫米磨墙磨出来的。


    一次,两个工友因为工具摆放吵架,李泽凯一把推开两人:“吵什么吵,再吵都给我滚!”


    李泽凯以为这是帮父亲镇场子,却换来工人的大骂和父亲的道歉。父亲说:“这里不是夜总会!你是来学手艺,不是来当打手的!”


    李泽凯觉得父亲窝囊,当了半辈子底层人,根本不懂权力的真谛。有次客户来工地,开的是保时捷,李泽凯靠着汽车自拍:“老李,这才叫人生,我磨一年墙,也买不起一个轮子。”


    父亲和儿子规划未来,好好学手艺,顺利的话,三年就能带班组,五年就能攒到苏州出租屋那个地段的首付,李泽凯嗤之以鼻。


    雨夜,父亲让儿子去检查高层的窗户,李泽凯在网吧玩,懒得动,撒谎说去了。结果一夜暴雨,业主的房子石膏线被毁,父亲语重心长:“这就是不认真的代价。你偷一下懒,班组的心血都白费了。”


    心血不心血的,李泽凯不在意,但是扣钱让他很窝火,很烦心。几天后,他调配油漆出错,第一次被父亲当众责骂:“说了要认真,还是不认真!二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有个男人样?!我和你妈说了,以后一分钱也不给你!”


    李泽凯被激怒:“我要你们给钱?我保证赚得比你们加起来还多!”


    李泽凯通过跑腿代购、喂猫遛狗等服务证明自己:轻轻松松赚钱,快快乐乐打游戏。面对大丽花团队的镜头,打码后的李父痛哭:“我骂他,是想让他学好啊!我和他妈文化程度低,但都在努力教育他,我们都想不通,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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