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蓉家对门老头说:“你俩年纪也不大,再生一个好了呀,何苦为一个坏坯子倾家荡产?”


    姚友梅的火气腾一下又升起来,李泽凯的父母还有机会再生一个,可是宋蓉呢,谁能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在眼泪漫出之前,姚友梅抓着宋山青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疾步走,她不能被这家人看出她的软弱。


    李泽凯的父亲挣开大汉,追上来:“老大哥!老大姐!我们是诚心赎罪!法院该判多少就多少,我们都认,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说,除了法院判的,我们会单独拿出一笔钱,给你们养老!”


    姚友梅回身:“赔钱偿命,我们都要!你有话去找我们律师说!”


    李泽凯的父亲说:“赔钱,我们赔,保证赔,牢也坐,只要你们高抬贵手,我愿意和我儿子一起把牢底坐穿!”


    宋山青说:“养不教,亲之过!赔钱坐牢的是你,我要你儿子的命!我们要他偿命!”


    李泽凯的父亲哀恳道:“老大哥,老大姐,求求你们饶我儿子一命!你们自己也有儿子,你们多为他想想!你们拿点钱养老,儿子压力小一点!”


    儿子。他们一定都看了大丽花的视频!姚友梅想到网上那些骂她和宋山青重男轻女的评论,想到宋蓉那颗破损的头颅,想到宋蓉被李家律师抹黑成一个挑事的人,她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一脚踹向李泽凯的父亲。


    张雯提醒不可情绪过激,可是此刻,什么隐忍什么利弊,全都被怒火淹没。姚友梅只记得,眼前这个人的儿子,杀了她的女儿,杀死了她那个深受病痛折磨,依然认真生活的女儿!


    李泽凯的父亲顶多一米七,姚友梅本想踹他心窝,但她的腰还在隐隐发疼,不想失败,发力踹对方膝盖,他顺势一跪:“老大姐,你们有气就出,杀了我也行!”


    宋蓉以前常常说:算了,放你一马。如今她纵酒扬鞭,打马西去,报仇雪恨的事,妈妈来!姚友梅想再踢一脚,宋山青拦了她一下,退后一步,用尽全身力气,踹向对方的脸。


    宋山青踹的是对方脸颊侧面,把人踹得侧倒在地。李泽凯的父亲痛得发出一声闷哼,嘴角破皮渗血,但是没有半分反抗,一味道歉:“是我儿子对不起你们,我也对不起你们,我们赔钱,都赔给你们……”


    宋山青恨得胸口起伏,也被提示心率过高。他和姚友梅的运动手环都是宋星买的,两人习惯用它查看每天睡眠数据。


    姚友梅招手,大汉冲过来,把李泽凯的父亲架起。姚友梅拉过宋山青,朝前走去,得听律师的,不能再失控,千万不能。


    李泽凯的父亲挣扎不休,在背后大声说:“只要你们肯留他一命,我给这个数!”


    宋山青没有回头,姚友梅也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她只想离开,离开,再也不要看到那几张脸。凶手和帮凶,她一个也不放过,绝不!


    宋蓉5岁时出车祸,对方家人也下跪,被姚友梅捞起来。肇事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载着他爷爷,双双摔倒。爷爷锁骨和右臂骨折,少年人撞到头,颅内淤血,影响到视神经,医生说很可能变成弱视,姚友梅和宋山青谅解了他,但李泽凯罪无可赦。


    哭闹哀嚎声渐远,宋山青问:“你的腰没事吧?”


    姚友梅摇头,心里无比苍凉。她老了,宋山青也老了,他踹的是对方嘴巴到下巴一块,大概一万年前,宋蓉踹过一个男人相同的部位,那人一颗牙当场脱落,嘴巴淌血,半边脸迅速泛红肿胀。


    姚友梅惊呆了,她知道宋蓉很爱发脾气,但不知道宋蓉狠戾起来如此凶残,力气之大,超乎她的想象。


    宋山青也被镇住了。宋蓉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对男人嗤笑:“补牙多少钱,我报销。”


    姚友梅好言好语,陪同男人去牙医诊所,回来说男人没让她掏医药费,真的应了一句话,打落门牙和血吞。


    宋山青很后怕:“打人不打脸,你倒好,直接飞起来踢脸,万一踢到眼睛,把人弄瞎了要坐牢!”


    宋蓉说:“我想让他闭嘴,是看准才踢的,避开了致残致命部位。但我确实没想到他那么不经踢,说明人被惹急了,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力特别强,战力惊人。”


    她竟然有几分得色,姚友梅气得要死:“一颗牙齿几千块,他没找我们要,也没追究你,要是他报警,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蓉成竹在胸:“警察不是吃干饭的,走访邻居就知道,是他摸上门寻衅滋事,我被迫还击,不小心踢掉他一颗牙,这叫民事纠纷。他想告就告,警方撑死判我行政拘留和罚款。”


    姚友梅恨死她这副流里流气的神色:“你晓不晓得什么叫拘留?!要不是人家大度,你要吃牢饭!”


    宋蓉说:“你们以为踢掉一颗牙很严重,但在法律上只算轻微伤,而且冲突因他而起,我踢他事出有因,不是蓄意伤人,警方更倾向于调解,一般不会行政拘留。行拘我也认,反正不留案底,我吃几天牢饭没什么大不了,没吃过,就当增加一点人生阅历。”


    女儿说得轻车熟路,宋山青很诧异:“你怎么懂这些?被公安听到,你还能说你不是蓄意伤人?”


    宋蓉沾沾自喜:“我真的只想给他一个教训,竟然能把他踢得满地找牙。”她反手拍自己的肩,甚为得意,“老娘,你总说我肩宽腿粗,是你遗传得不好,我觉得好得很,今日神功盖世,一战成名。”


    宋山青笑不出来,执着地追问:“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些邪门歪道?”


    宋蓉说:“这是法律规定,不是邪门歪道。你们不要瞎担心,我是为了搞创作了解到的。二猫当美术生的时候,你们都知道,人体素描是基本功,不可能搞不懂人体结构。我一直在画一个动植物保护故事,主角是警员,设定是文职,但她在大学受过专业训练,具备一定的武力值。我画她和罪犯交手,是不是要给读者展示几个动作?所以我去健身房观摩过教练踢沙袋,自己也学过,练过,这样画动作场面才精准。但我今天临场发挥得太好了,如有神助。”


    姚友梅和宋山青知道女儿在网上画画,但两人基本没有阅读习惯,对漫画更是没兴趣,都不看。当天,宋蓉为使两人安心,抽出部分画稿,一一讲解:“攻击这里,会让人失去平衡,这里碰不得,轻伤起步。”


    宋老腰怪记住了女儿的盖世神功,但力不从心,发挥不佳,他很低落:“大猫说,要踢掉或折断七颗及以上牙齿,才构成重伤,但是生活中,再狠的人一脚也踢不掉这么多,除非发生奇迹。”


    天色阴沉,有微雨飘降,宋蓉那一声声“老腰怪”的呼唤好像响在耳畔,姚友梅的眼泪无声流淌。凶手的母亲竟是那样年轻,原来,宋蓉是那样年轻。


    宋山青和李泽凯的父亲之间仇深似海,都没能给他重创,宋蓉却一脚踢落那男人的牙齿,是怀有深仇大恨,还只是激愤失控?


    当年,宋蓉和那男人各执一词。姚友梅给秦琪发信息:“七七,宋蓉年轻时踢掉别人一颗牙,你知道这件事吗?”


    秦琪回了一个字:“啊?”


    宋蓉自夸神功盖世,怎么不对秦琪吹嘘?她俩不是都爱看武侠小说吗?姚友梅不死心,给宋蓉另外几个亲近的朋友发信息,但她们也没听说过。


    姚友梅很泄气:“这还能不吹,这怎么能不吹?!”


    走到主干道上,宋山青懊丧地说:“我们办了坏事。刚才不冷静,还被人拍了视频,很可能是石成峰的人。他肯定又会冒坏水,我们得跟张律师说一下,让她想点对策。”


    第38章


    张雯外出办事,在回律师事务所的路上。姚友梅生怕她会责备两人太冲动,检讨自己和宋山青做错事,张雯听了反而笑了:“阿姨,叔叔,你们干得好。他们卖惨,利诱,你们都挺住了,没有放弃对抗,坚决亮明态度,让李家人知道,他们突破不了你们,好样的。”


    宋山青说:“我女儿以前说,有时候不表态等于默许,默许就是纵容。”


    姚友梅不安:“有人拍了视频,肯定是石成峰安排的,他们又想乱造谣!”


    张雯说:“你们女儿被他们儿子撞死,你们踢了两脚泄愤,该死吗?这是正常人反应,正常人都能理解。石成峰造谣能造出什么花样?说你们性格偏激,不近人情?说你们惺惺作态,在抬价?他要是就今天的事造谣,是犯蠢,我想他不至于。”


    姚友梅说:“我这几天反复想,也想不明白,他们泼宋蓉一身脏水,就是想气死我们吗?他们没想过,越是让我们生气,我们越是要斗到底吗?


    张雯开着车,详细道来:“阿姨,宋蓉和李泽凯素不相识,李泽凯是随机杀人,不是谋财害命,这种情况下,石某人无法向检察院申请调阅宋蓉的财产和你们的家底,这都属于公民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那么,石某人得到信息是:宋蓉是自由职业,没有名气,收入中等,独居在老破小,没有私家车。你们是小城普通退休职工,有个超生的儿子,工作普通,也就是说,你们各方面都是普通家庭。所以石某人可能误判了,把你们视为逝者家庭里最薄弱的环节发起猛攻,他赌你们会被舆论冲垮,赌你们会怕,赌你们想要钱。人死不能复生,何必和钱过不去?这是很多普通人会做的选择。死硬派是少数。石成峰那种投机者,利益至上,由己度人,忽略爱会战胜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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