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友梅洗着碗，水流声哗然，她在心里对女儿说话：是的，我们不该逼你去走那条“正常”的路，可是，你总说老了买个触手怪机器人，但我怕你像你奶奶和我妈那样，有天脑子糊涂得下不了指令。
这话太像诅咒，姚友梅从未说出口。宋蓉最终头脑清明地度过一生，没有用上触手怪。
第35章
今天一整天都在迎来送往，姚友梅很疲累，躺下平腰，一边默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宋星打电话问姑姑走了没有，姚友梅说刚离开，问他是否吃过晚饭，他说：“我马上过来。”
宋星带来了在沅城买的止鼾呼吸机，教会姚友梅使用，周妍敲开大门。宋星一见她就想走，周妍站在门口，又恨又怨：“你只晓得躲我，还是不是个男人？”
宋星说：“我没躲你，我只是和你无话可说。该说的话我说了几十遍，你假装听不见，那我再说一遍：你把证件准备好，回沅城就去民政局申请离婚，我非离不可。”
周妍泫然欲泣：“爸爸，他只会说这些，每次我想沟通，他都油盐不进。”
姚友梅把着宋星的胳膊，把他扯到书房，小声问：“你到底出轨没有？”
在沅城时，姚友梅问过好几次，宋星很不耐烦：“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你活了快七十年，怎么还一点都不了解男人？出轨就要离婚吗，你见过几个为情人离婚的男人？我和她是两个人的问题，没有第三者。”
姚友梅回到客餐厅，周妍哭了：“爸爸，宋星真的好狠心，都不肯让我把话说明白。”
宋星靠在门框边，冷冷说：“那你把话说明白吧，你跑来苏州什么目的，你在算计我姐的遗产！”
宋山青喝道：“宋星！”
周妍脸色很难看：“我没有！姐姐对我很好，我于情于礼都要来送她，你为什么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宋星说：“好，你不惦记她的遗产，那我问你，来的路上，你为什么要问我苏州房子跌了没有？”
周妍说：“你一路都不搭理我，我没话找话说。”
宋星冷笑：“狡辩！老破小不好卖，我家也不准备卖，等我爸妈处理了遗物，就租出去，你省省心，别想了，我姐的东西和你没关系。”
周妍百口莫辩地看着宋山青：“爸爸，我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两年前，姚友梅和宋山青来住那次，宋星和周妍刚结婚，趁周末来旅游，还请了两天假，那是两人第一次来苏州。
姚友梅到巷口接两人，周妍很惊讶：“妈妈，姐姐怎么在这么老旧的地方买房？”
姚友梅把宋蓉说过的话学给她听：“姐姐说苏州是旅游城市，游客主要是来看小桥流水人家，不是来看高楼大厦，所以得保留千年水乡特色。你别看这些房子破破旧旧，矮矮小小，其实是苏州人的市中心。姐姐在广州住高楼大厦，来苏州想住老城区。”
进门后，周妍惊呼室内别有洞天，一问是宋蓉自己设计的，她说将来自家装修，请宋蓉帮忙，宋蓉推拒：“你家房子面积大，有设计空间，还是请专业人士设计吧。”
周妍细问宋蓉硬装和软装花了多少钱，给她做个参考。当晚，宋星对父母说他心里不舒服，领证前，周妍说必须做婚前财产公证，他觉得好笑，她就一套总价十几万的小公寓，还防他跟防什么似的，做就做。
如今结婚才多久，周妍不仅打探装修费，还问房子是姐姐买的，还是家里出的钱，有没有房贷，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钻到钱眼里去了。
从一开始，姚友梅就觉得小两口外形太不般配，周妍能有更好的选择，宋山青却说：“我们有退休金，有存款，二猫的工作在沅城也算体面，也没有坏习气，整体条件在沅城不差。”
姚友梅说：“妍妍在普通人里算小漂亮，二猫又高又壮，还秃头，外表确实不行。”
宋蓉说：“唉，这姑娘亏在一张嘴上。”
周妍嘴有点突，在做矫正，姚友梅说：“妍妍说矫正好了有很大改善。”
宋蓉摇头，她的意思是周妍不大会说话，不是聪明人。聪明人会藏话，但周妍会把小心思都说出来。一方面，她是有小心思，另一方面，她不懂得藏，如果她八面玲珑，择偶面能宽点，可她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姚友梅不必太担心，她的儿媳有点笨，但不是坏人。
小两口还在吵架，宋星说：“你来苏州，是想搞清楚我姐有多少遗产，值不值得你忍下去！”
姚友梅拍桌，一声大吼：“闭嘴！宋星，你要搞清楚，我和你爸才是你姐的遗产继承人！你姐就这一套老破小，不用你操心，你也不用给妍妍泼脏水！不管我们卖不卖房，能卖几十万，都是我和你爸将来住养老院的钱，我们不给你添麻烦！”
宋星对周妍说：“听到了吗？我姐连车都没有，统共就这点东西，跟我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你趁早死心！你不答应离婚，就等着我起诉，自己选！”
周妍眼泪涌出，口不择言：“我不离！我头婚都只能……”
话音戛然而止。周妍意识到失言了。宋星冷哼：“你头婚都只能找到我，你怕离了再找，连我都不如！你宁愿和你妈挤小公寓，也不搬到我家，哪有那么多理由，你就是看到我就恶心！”
周妍说：“你家离我单位太远了，我早上起不来。”
宋星说：“你有理！你什么都有理！你说想生女儿，免得继承我家秃头，你说归说，努力了吗？”
姚友梅怒道：“又乱说话！妍妍怎么没努力，她每天都吃药调理！”
宋星冷声说：“你知道什么叫努力吗？她排卵期才和我同房一次！”
姚友梅听得头皮发炸，宋星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吼出来：“还有！她每次还把自己灌得半醉！备孕能喝酒吗？你喝那么多，是因为你不把自己喝迷糊了，你对我张不开腿！我是长得丑，是没钱，也没当个官，可我也有心，也想和你把日子过下去，可你是捏着鼻子和我过！你忍不了，我也忍不了，忍不了为什么还要再忍？老爸，梅姐，她对我是生理厌恶，我打光棍不行吗？你们说我年纪大了，该结婚了，必须结了，不能像我姐一样，好，我结，我是想好好过，可现在还能怎么过，你们告诉我，还怎么过？！”
姚友梅瞠目结舌，难堪万分。宋星对周妍下通牒：“你最好接受协议离婚，如果我起诉，会要求你退彩礼退五金，还有结婚这两年，我每年转给你五万，你统统退给我，因为婚后你没有和我共同生活过。”
宋星说完往外走，周妍恼羞成怒：“我就知道，你觉得你家给钱亏了！我不退！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宋星离开，门被关上。室内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姚友梅忍不住看向餐边柜上宋蓉的遗照，女儿依然一双弯弯笑眼。假如女儿还活着，面对此情此景，她会说什么？
第36章
结婚前，宋星和周妍提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姚友梅问怎么不合，宋星说：“她嫌我。”
姚友梅说：“你是太胖了，别懒了，多减减肥。”
宋星说：“她是全方位地嫌我。”
宋山青说：“你个人形象是不算好，但她不至于全方位地嫌你。你工作稳定，有车有房，公积金能覆盖房贷，生活没压力，赚多赚少都是你们两个人用。我和你妈身体还行，没给你增添任何负担，以后妍妍生孩子，我们老了，不能多出力，钱是会出的，不会亏待她，她能嫌你什么？”
宋星说：“你们不懂，我不能和一个每天让我感到压抑的人生活。”
那天宋星哭了，姚友梅搬出宋蓉当救兵，宋蓉说：“他都这么痛苦了，你们干吗还逼他？你们长年生活在一个地方，饮食口味单一，思想观念也单一，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结婚，不结婚会被判死刑吗？我们这代人根本没有你们那一代爱结婚。你们能不能放我们一马？”
姚友梅说：“你大嬢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没上过班，养的儿女怎么就那么省心，她只比我大一岁多，都快四世同堂了。”
宋蓉很气愤：“你为什么总要跟人比？你和你妹妹比行不行，她儿子是赌鬼，你儿子勤勤恳恳上班，最多爱玩点电子产品，你别逼他行不行？”
姚友梅说：“二猫说他生活压抑，你就信？妍妍带给他很多正能量，比如督促他健身，他瘦了十几斤，你也说他看起来健康多了。我和你爸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他不自律，就得找个人管着他！他又不是你，他一个人胡乱过，能胖到三百斤！”
宋蓉说：“妍妍有她的功劳，但没人结婚是希望被管起来。你对你儿子的婚姻观太扭曲了，我很不赞成你，你让他自己处理吧。”
姚友梅和宋蓉话不投机，挂断电话：“已经过了明路，要去送彩礼了。你不婚不育，我和你爸已经闪失了一个，不能再有闪失。”
宋星坚决分手，周家父母赶到沅城，姚友梅和宋山青也去了。家长会上，周妍给宋星道歉，她再不指责他胖他秃，以及他没赚到钱，也没当上官，她会努力做个体贴的人，宋星也承认自己是有点心胸狭窄，为人敏感，要懂得宽容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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