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朗成了待业青年,宋山青借钱买了一辆出租车,当时还叫“面的”。姚友梅和他爆吵:“又不是你儿子,他亲爸都没你这么巴心巴肝!”
宋山青说:“我爸一生没求过我什么事,临走把天朗托付给我照顾,我不能不管。而且我和天朗换班开,自己也能赚点钱,大猫的生活费顾上了,二猫的营养也跟上了。”
宋天朗开白班,宋山青下班替他,开到夜里11点回家睡觉。两人合作了几年,期间宋天朗和章玲结婚。有天姚友梅的弟媳王丽芬带来消息:单位一把手的司机猝死,想要个有经验的年轻人。
一把手是军人出身,得知宋天朗是退伍兵,人看着也踏实,话不多,当即拍了板。
姚友松力劝宋天朗自考,他连抄带混,拿到本科证,单位内部招聘,他考上了,转了正。
前些年,单位有个科员退休,宋天朗再次顶缺成功,当上窗口办事员。
宋天朗年岁渐长,性情变得温润,也懂得感恩,对姚家人没话说。宋蓉和宋星都在外地工作,他再三承诺会为二叔二婶养老送终。
宋海川和宋云生在宋垇村都有自建房,后来投奔子女进了城。按宋天朗的计划,等他退了休,就回村为二叔二婶盖房子,跟父亲和三叔比邻而居,方便他和妻子章玲集中照顾。
宋山青帮乡里改良过土壤,指导过蔬果苗木种植,他想租块地建房,村里会买他的账。
宋蓉不赞成父母老了搬去大山里,尽管宋垇村修了路,汽车能开到村口,但养老最重要的是医疗,得住在城市里,她的想法是以后把父母接到身边,住进家附近的养老院。
姚友梅和宋山青都对养老院有惧意,担心会被护工虐待,两人说宋蓉身体不好,顾好她自己就行,不用管他俩。
宋星说可以去沅城,他攒攒钱,在同一个小区给父母买房。姚友梅和宋山青都不大想去沅城,一是听不懂沅城话,还闷热,待得不适应,二是宋星收入普通,将来还得养育孩子,他们不想给儿子增添负担,住到山里是最好的,等身体不行了,再往医院送。
春日暖阳晒着后背,姚友梅烧着陈皮老白茶,宋天朗说:“二嬢,我说话算话,你和二爷养老归我,玲子也愿意。”
章玲说:“天朗能有今天,全靠二嬢和舅舅舅妈帮忙,我别的事不会,照料人还行。”
宋天朗在齐州买房后,把父母和奶奶都接来同住。宋山青的母亲是章玲照顾的,他只出生活费,心里很感激侄儿媳妇。
宋山青喝了几口水,放下保温杯说:“我对你们两个没意见,但我和你二嬢打算以后去养老院。”
宋天朗急眼:“有我们在,不能让你们去养老院!养老院粗茶淡饭,护工少,老人多,你们吃不好也睡不好。”
宋天朗说到姚友梅的心坎上,她向来抗拒住养老院,除了怕被护工粗暴对待,还担心跟几个陌生人睡一间房,吵得睡不好。宋蓉说选高端点的养老院,让她和宋山青住两室一厅,护工只负责照顾他俩起居,不满意就换人,她心说这钱不如让自己人赚,她对侄儿夫妇是很信赖的。
出了宋云生那档事,宋家三兄弟没法一起住了。秦琪说拒绝也是表态,姚友梅说:“怎么吃不是吃?我和你二爷订糖尿病人吃的套餐,又有营养,又不得病。”
宋山青说:“人老了,胃口不好,淡了我就拌点酱油。要是养老院两室一厅不算贵,我们就不和外人住,能睡好觉。”
宋天朗说:“二爷,二孃,你们和我爸妈没什么矛盾,这样,你俩待在齐州,我爸妈也不回山里,我和玲子两头都能照应到。”
这话宋天朗以前对宋蓉说过:“你嫌山里离医院远,住齐州行吧?”
宋蓉对此不反对,说每个月会给他和嫂子章玲打钱,宋天朗骂她见外,姚友梅让宋蓉别管,她和宋山青都有退休金,够用。
宋山青依然说算了:“你和玲子照顾双方老人很费心,以后泉泉结婚生孩子,你们得操心,我和你二嬢就自己过。”
宋天朗认为父亲和二叔没有矛盾,但姚友梅清楚,是有的。1997年暮春,宋天朗在陕西当兵,宋蓉口中的“老老宋”病逝,在山中办葬礼,费用是宋家三兄弟和堂弟凑的,宋山青出了大头。姚友梅做账时发现宋海川耍了奸,他报账的猪肉超出市价两倍有余。
宋海川不承认,先说姚友梅算错账,再推到屠户身上,宋山青发火,骂他良心被狗吃了,照准他鼻梁砸下去。他知道大哥游手好闲,但没想到连父亲葬礼的钱都昧,父亲生前最疼宋海川,还让他顶了班,他不是人。
宋海川脸上无光,但两人不至于为了这件事不做兄弟,黑不提白不提地过去了,还约定母亲生前归宋海川照顾,丧事费用由宋山青一力承担。
宋海川总在哭穷:妻子没上过班,没退休金,儿子买房欠债,女儿嫁得不好,要他接济,所以宋母的生活费是宋山青和姚友梅支出。不过,宋母虽然神志不清,稀里糊涂,从没生过大病,连小感冒都几乎没有,她终日不出门,日常花销很少。
宋山青每次去宋天朗家探望母亲,都是亲手把生活费交给章玲,他知道章玲会对公公留心眼,也很会持家。
宋山青记得的事,姚友梅自然也记着。她明白宋山青为何拒绝宋天朗——趁着和宋云生断亲的当口,跟他大哥也一并疏远,耳根清净。以宋海川的为人,绝对会在兄弟间劝和,宋山青恼了心,大哥和弟弟索性都不理会。
从大丽花发出视频到现在,宋云生有足够的时间来苏州负荆请罪,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宋山青怎能不恨?
能坦荡认错的人,干不出猥亵亲侄女的事,姚友梅心头的恨又叫嚣起来:“天朗,玲子,我和二爷的身体都还可以,不用别人照顾,哪天感觉不行了,就去养老院,我们说定了。”
宋山青和姚友梅的态度很明确,章玲听得明白,低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细爷干出那样的事,我和天朗都气得睡不着,亏我们叫了那么多年叔爷。”
宋蓉常说章玲是厚道人,每年春节都送她礼物,姑嫂来往不多,但相处得很好。姚友梅说:“玲子,谢谢你。”
宋天朗是宋家第三代长相最出色的孩子,他开出租车时,被乘客相中,介绍给侄女。
那姑娘是齐州本地人,在工商局上班,长得很清秀,宋天朗和她接触两次,婉拒了,他说姑娘家没有明说,但他看得出他们嫌他没有正式工作,家境也差。
后来宋天朗找了同乡的章玲,两人是初中同学,当年不熟,同学聚会聊起来很投缘,很快确定关系。
当时全家族的人都不同意,章玲身高不足一米五,样貌平平,还没工作,宋天朗说自己才一米七四,也不高,章玲没工作就去找工作,他只想和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
章玲在药店找到工作,逐步成为连锁药店的执业药剂师,还入了一点股份。她和宋天朗的儿子在技校学汽车维修专业,毕业两年了,去年上半年谈了女朋友,双方都有结婚生育的意愿,宋蓉还笑说也许自己区区四十来岁就能当上姑奶奶。
章玲很伤感:“我和天朗都劝过大猫回齐州,大猫说她的工作关系在这边,要去上海和合作方见面,还说看病也方便,其实把苏州的房子卖了,回齐州待着不好吗?齐州医疗条件是一般,但离省城又不远……”
姚友梅又一次说谢谢:“你们来送大猫,我们都很感动。别的话不说了,我带你们出门逛逛阊门和山塘街,晚上吃苏州菜,有一家我们吃过两次,味道很不错。”
晚餐菜式很丰富,宋天朗和章玲却都吃不惯,中间宋天朗偷偷扫码买单,姚友梅没和他争。
走出饭店,姚友松的电话来了:“姐,我刚下高铁,坐地铁到哪一站?”
宋蓉家走路到地铁得花一刻钟,但从苏州火车站打车过来是起步价,没过多久,姚友松到了巷口。
宋天朗和章玲上前喊舅舅,姚友梅问姚友松吃了没有,他摇头:“高铁的盒饭又贵又不好吃,你帮我下碗面。”
姚友梅烧水,给姚友松下了大半盒邻居送的刀鱼馄饨,打进两只荷包蛋,姚友松对宋天朗说:“我建议不要捐遗体,你劝过吗?”
姚友梅说:“大猫想捐就捐。红十字会说了,教学研究一般是一到三年,之后会安排火化,骨灰妥善下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姚友松这才不多说,宋天朗和章玲告别,两人订的酒店在几公里外,想过去熟悉熟悉,把酒店和殡仪馆之间的路线摸熟。
第24章
姚友松解释妻子王丽芬手术恢复情况一般,儿子姚远刚换了上司,在大项目里脱不开身,因而都来不了,宋山青说:“理解,理解,本来交接仪式的时间就很赶。”
3月份,王丽芬刚做完乳腺手术,切除了左边乳./房。姚友梅不说话,她没指望姚远会来。2021年冬天,宋蓉做椎管内血肿清除术前,宋星给姚远打电话,请他去看看表姐,那么大手术,宋蓉一定很害怕,但姚远说他在加班,请不到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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