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青说:“被她单位的人看到也不好。”


    秦琪说:“为了赚钱,有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光是消费悲剧,这次可能会制造新的悲剧,可悲的是,他这期视频热度不会低。”


    过了几分钟,三人再看,视频下面评论如潮水涌动:“对结构性困境展现得残酷又深刻,不敢相信做出如此关怀女性处境节目的是男性,大丽花团队绝对有女性主义者。”


    “本期高度疑似AI文案,但我很理解女主,我也受不了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压力,快被逼疯了。”


    “你们想让女主社死,还有没有新闻伦理道德?!”


    “又在制造性别对立!你一个男的打拳干吗?”


    “女主妈太可悲了,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抓住干吗,为什么非要把女儿从家里赶到别人家不可?”


    “这个婆婆只会埋怨女主,小姐姐快跑!都什么时代了,不结婚又怎样?为什么要做小伏低?你醒醒吧!”


    “虽然大丽花是在恰饭,但这期戳中了痛点,请这位女士不要再被亲情裹挟了。现在靠伺候男人绑定他,以后要伺候他一家子,女士,你问问自己,这种生活不可怕吗,这个婚是非结不可吗?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女性吧,大家活得千姿百态。”


    姚友梅若有所思:“大丽花做的节目好像都是这种风格,有些人看了夸,有些人骂,他是不是故意让人吵起来,越吵就越火?”


    秦琪笑着说:“阿姨看出来了。大丽花团队把他打造成有良知、有同理心的争议性社会观察者,网友争议越大,他的人设就越稳固。”


    宋山青说:“怪不得柠檬告诉我们,都是生意。”


    秦琪说:“我网购了几种温州特产,到小鹿家门口了,今天我来做晚饭。”


    姚友梅说:“你是没看到,她门口全是人,我们这两天一大早就跑。”


    秦琪笑得神秘:“我有办法。”


    回到月华巷,宋蓉家橘子树旁边,有三个彪形大汉在打扑克牌,见到秦琪,连忙起身:“刚来了几拨人,被我们轰走了。”


    三人都穿了安保制服,宋山青问:“你请来的?”


    秦琪说:“社区民警和工作人员不能只干这件事,请三个门神来镇场,效果不错吧?”


    进屋后,姚友梅问雇人多少钱,她来出,秦琪拆着快递箱说:“我需要一些配菜,阿姨会网购吗?”


    姚友梅说会,但坚持要付安保费,不然把三个大汉退了,去住酒店可能也没有雇人贵,秦琪说:“还是在家方便,而且雇不了多久,社会新闻都有时效性,熬一熬,热度就散了。阿姨不要和我争这点小钱。”


    宋山青说:“我们得想办法答谢你。”


    秦琪不和两人纠缠这个话题:“我知道阿姨叔叔很想为小鹿正名,昨晚我和媒体朋友联系了,他们答应尽快来苏州做个人物特稿,受害家庭、肇事方和警方都会采访到,一审前发布。”


    姚友梅问:“你和张律师聊过吗?”


    秦琪点头:“张律师很赞成。这家媒体的风格是白描,不带评判,我发几篇给你们看看。你们觉得没问题就发到家属群,让其他人心里也有个数。等小鹿的交接时间定了,他们就从北京过来。”


    客餐厅的百合花凋谢殆尽,宋山青清理干净,姚友梅去书房外的小院剪了几枝南天竹,插进花瓶。宋蓉在齐州老家时,经常剪点绿叶和野花当插花。


    苍鸾山国有林场草木葳蕤,祖母祖父住的护林点庭前院后种满花,是宋蓉童年的美好回忆。她在苏州买房时特意选了带小院的一楼,打算种花种果树,但买房第二年,她做腰穿检查失败,腰部不能再受力,只好种南天竹和鸭掌木等低维护植物,再养几盆皮实的风雨兰。


    秦琪做了酱油肉炒蒜薹、酒炖河鳗和口蘑肉丝汤,再加一道清炒苋菜,主食是锦粉饺。姚友梅和宋山青都是第一次吃温州菜,夸赞非常好吃,秦琪说:“本来想做鮸鱼丸蔬菜汤,但想起小鹿说阿姨不吃海鲜。”


    因为膀胱炎,姚友梅不碰任何海鲜,河鲜也吃得很谨慎,闻言鼻子一酸,咬下一只锦粉饺。饭后,秦琪帮她打印两份《地藏菩萨本愿经》,宋山青出门给大汉们送水果。


    三个大汉坐在折叠椅上啃汉堡,喝可乐,驱赶一拨又一拨人,待到晚上十点撤退。


    小巷陷入静谧,宋山青和姚友梅安心很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没多久,姚友梅听到宋山青发出呜咽般的哀鸣,她被惊醒,去书房查看,宋山青躺在沙发床上,双眼紧闭,表情痛苦,她连忙摇醒他。


    宋山青梦见女儿身死荒野,大雪覆尸,后脑勺一滩血。他说鲜血漫开来,现在他脑袋里还是血红一片,姚友梅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夜里十一点半,她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女儿去后第七天,按习俗算头七,可是竟然还不肯来她梦中。


    为什么是宋山青先梦见女儿?姚友梅很费解。她和宋蓉发生争吵,多半是婚育话题,虽然宋山青出言不多,但宋蓉知道他俩的态度一致,包括宋星的出生,她和宋山青是同谋共犯,她从未对人说过是自己突生恶念,宋蓉不可能只对她一人有怨气。


    平时生活中,宋山青负责打圆场,但姚友梅不觉得宋蓉和她爸更亲。他俩坐在一起,总是各玩各的手机,很少闲谈。


    姚友梅认为自己和宋蓉交流得多,女儿为什么不先来看妈妈?她拿起工作台上的《地藏菩萨本愿经》默念了几段,回到宋蓉的床上躺下。


    清晨六点多钟,三个大汉来了。姚友梅和宋山青买菜回来,洗了一盒樱桃送给他们吃。


    大汉们驱散了几拨人,秦琪到来后,给姚友梅和宋山青看网页,《苏州4.11特大车祸案之幸存情侣的婚恋迷局》视频被删除,平台对大丽花直击大案要案账号给予黄牌警告,大丽花发布公告:因近期视频引起广泛争议,我和团队暂停更新,进行更彻底的反思与沉淀,并倾力制作关于肇事者篇章,敬请期待。


    几天前,黄月凤发出自己做的视频后,大丽花直击大案要案主动联系她,当时黄月凤一家人满脑子想着为案子造势,错把大网红的匕首当成橄榄枝,他们邀请大丽花到家中采访。


    大丽花拿出授权书,说是标准模板,他和团队必须得到被采访人的知情同意才能采访,这是尊重被采访人。


    授权书只有短短几行字,大意是被采访人同意大丽花团队进行采访,允许他们记录、拍摄、发布采访内容。大丽花说是必备程序,为双方负责,黄月凤一家人在情感脆弱状态下,不疑有他,没给程律师过目,自行签了字。


    当天,大丽花团队对陈萱提出侮辱性的问题,激怒黄月凤一家,被赶出家门。


    授权书不等于免责金牌,大丽花的提问超出正常新闻报道的合理范围,属于对个人私生活的无端干涉和精神侵犯,构成对陈萱人格尊严的侵害,但是大丽花团队规避了这一点,发出的视频内容仅限于已拍摄的素材,即陈萱崩溃前的若干问答。


    法律保护的是被公开传播的内容,不是采访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大丽花团队有授权书在手,因此程律师代表黄月凤一家抗辩不成。


    姚友梅关了网页,很纳闷:“女孩肯定也签了授权,但她没想到大丽花不按她的意思写。不过,黄阿姨昨天还说两个轻伤的都没请律师,女孩家能让他们删除,是怎么办到的?”


    秦琪笑了笑:“应该是平台自己处理的。大丽花这条婚恋视频触及很多婚姻的本质,平台认为导向有问题,风险大。”


    宋山青说:“删了好!就该让大丽花吃个教训!”


    秦琪说:“视频发出来就传开了,删不干净,全网都有。大丽花被关几天禁闭,关怀弱势群体的良知UP主人设立得更牢了,他不仅没损失,还巩固了好名声。”


    姚友梅说:“至少石成峰没办法造谣吧?”


    秦琪说:“两个轻伤的已经被造谣了,一个个的都分析是两人在路边吵架,干扰到李泽凯,李泽凯想避开他俩,错把油门当刹车踩。”


    姚友梅无语:“这也有人信?”


    秦琪说:“不管信不信,总有好事者爱传话,一传就走样,都说自己就在现场,被死神饶了一命。”


    宋山青说:“他们一下造谣说宋蓉和李泽凯吵架,一下造谣说小年轻吵架干扰,就没人想过前言不搭后语吗?”


    姚友梅问:“网上是不是还有人相信宋蓉有错?张律师说她们也买了水军,但怎么买不过石成峰?我们自费买一些,行吗?”


    秦琪摇头:“阿姨,用处不大。我们想扳倒他们,靠的是证据,不是数据。大丽花和石某人他们声势大,不光是买水军,还有好事者主动帮他们起哄架秧子,社会上有些人天性喜欢煽风点火,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事越大,他们越起劲。”


    “你们说某某叔叔在逗我,我七岁就知道那是恶意。”时至今日,姚友梅彻头彻尾地理解了宋蓉曾经的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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