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友梅说:“大猫今年过年还说,她一直是那家医院的小白鼠。”


    为宋蓉做椎管内血肿清除术的医院是全国范围第一梯队,神经内科是其王牌,宋蓉放弃控告他们,跟他们保持了良好关系,每次院方更新脑科相关的医疗设备或技术,她都作为志愿者配合完成脑部检查。


    听到这里,宋星说:“老爸,宋大猫手术前登记捐献,是想着万一出了事,能让自己的生命有价值。”


    宋山青吼道:“她活着就是价值!”


    红十字会的电话来了,姚友梅和宋山青跟着宋星走到僻静处,宋星按了免提,协调员说:“宋星先生,您姐姐宋蓉女士登记的是‘遗体捐献’,主要用于医学教学与科研,请问您和父母都同意并尊重她的意愿吗?”


    姚友梅凑近说:“你好,我是宋蓉的妈妈,我叫姚友梅,我想提个要求。”


    协调员是个语气柔和的女人,很客气:“您请说。”


    姚友梅说:“去年2月份,我女儿突然头晕,到处看医生,拍了很多片子,都没查出原因,她很难受,人就焦虑了,一直吃药也没好。等她进了医学院,麻烦你们给她<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地查一遍,从头查到脚,给我们出个详细报告。”


    协调员有些为难:“阿姨,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但捐献是用于医学教学和研究的,我们无法承诺定向研究,也给不出您想要的个人医疗报告,这不符合规定和伦理。”


    姚友梅很失望:“我们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头晕,为什么会睡不着,这都查不出来吗,那你们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协调员沉吟数秒,说:“阿姨,接收方会尽力研究,但是您说的头晕、焦虑、睡不着这些问题,可能不是器质性病变,而是功能性或精神心理问题,即使进行最精细的解剖,也可能查不到答案。”


    姚友梅问:“法医解剖也查不出来原因吗?”


    协调员说:“阿姨,您可以再去警方那边问问。但是,您知道,医学和制度都存在局限性,我们的医学还在发展中,我们之所以研究,正是为了尝试对人体多一点了解。”


    父亲被肺癌折磨得日夜疼痛时,姚友梅问医生:“医学都这么发达了,为什么肺上有毛病还是治不好?用了药也越来越严重。”


    医生说相比农业和科技,医学称不上发达,医务人员对人体的了解非常有限,每攻克一种病症,都需要一代或几代医疗工作者前赴后继的努力。


    协调员又说:“阿姨,就算医学院发现之前没查到的微小肿瘤,或者自身免疫性脑炎迹象,也没有办法绝对证明这就是导致宋蓉女士那些症状的原因,请您和家人务必知晓。”


    姚友梅失语,宋星说:“了解了,我们再商量商量,再联系。”


    宋山青失望至极:“这也办不到,那也办不到,那还捐什么?!”


    宋星说:“既然说要做研究,查肯定会查,但官方机构说话就是这样,不给你说明白,每句话都留有余地。”


    姚友梅说:“我们再去趟交警大队,要求法医查!你姐整天身体不舒服,活受罪,她没查出来,我们帮她查清楚!”


    第6章


    出发去交警大队前,宋星把宋蓉的旧手机拿去修理。他在衣柜抽屉翻到这只手机,宋蓉用了好几年,中间换过电池和屏幕,一年后又很卡顿,屏幕也被摔得稀碎,她这才买了新手机。


    宋星问为什么不以旧换新,宋蓉说折价极低,抵掉太亏,按照产业趋势分析,未来手机成本将会上涨,她先留着,选个合适时机再出手。


    维修人员开价350元,宋星还到240元,约定两个小时后来取。姚友梅心里想,宋蓉报价绝不会这么高。


    宋蓉大专读的是计算机科技与应用,实验课经常焊接各种电路板,她对电子产品的原理很熟悉。前些年,她在闲鱼上挂了维修手机电脑服务,偶尔接单,姚友梅说半个小时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赚大几十块,何不多接点,宋蓉说艺术创作才是她的志业,她搞维修,是为了保持手感,养着大学读的专业技能。


    一家人走出小店,姚友梅打开软件叫车:“你看,是这样吧?你姐教的,她说新用户优惠券多。”


    到了交警大队,主办警官的答复同样不能让人满意:“法医的工作是明确交通事故的直接死因,他们出具的《法医学鉴定书》只针对死因。”


    姚友梅说:“你帮我联系法医,我要听他们怎么说。”


    主办警官协调归来,给一家人听语音:“我们已经在工作了。但是家属说的这些慢性症状,在解剖中不一定能找到对应病变,并且存在时间错位,医学上很难为一年前出现的主观症状和死后的客观发现建立确凿的因果联系。”


    他们已经在工作了。姚友梅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侧过头去。宋山青抬腕看时间:“你该去机场了吧?”


    宋星陪父母拿到宋蓉的旧手机,登录她的微信,交给姚友梅:“她的经纪人快到了,等下你们和她联系。还有,七七说下午晚点到苏州,会陪你们待一阵。”


    宋星打车去无锡硕放机场,姚友梅和宋山青退完房,经纪人江陵联系宋蓉微信:“是姚阿姨吗,我们在这里见吧,一起吃个午饭。”


    双方在苏帮菜馆门口会合,江陵年龄和宋蓉相仿,她丈夫拎着几提保健品,宋山青接过道谢。


    窗外桃红柳绿,落座后,江陵扫码点餐,不时询问老两口是否有忌口,姚友梅都说可以。


    用餐时,江陵说出来意,除了想亲口对宋蓉的父母道声节哀,还得让他们签署授权书——她这两天焦急地联系宋蓉,也是为了这件事。


    2013年,“时光机”系列绘本推入市场,最初几册卖得比较好,随着图书市场式微,变得不好卖了。


    这几年,也许是家长纷纷意识到孩子的注意力不能被电子产品占据,“时光机”系列再版重印后,每个月销量都不错,当然,这个“不错”跟图书市场兴盛时完全比不了。


    “时光机”系列变成长销书,出版社和江陵商谈,在原先的唐朝至清朝的基础上,补齐历史上所有朝代。宋蓉即将画完十六国时期,按原计划,把南北朝和隋唐画完,这个系列将圆满收官。


    上个月,江陵和一家视频网站达成意向,由对方购入动漫版权,开发成动画片。经过几轮来回谈判,双方基本谈定:保底+分成。


    进入正式合同之前,绘者宋蓉和脚本作者都得授权给江陵工作室,合同由江陵和视频网站签订,拿到保底款项再和宋蓉及脚本作者分配。


    江陵细致讲解何为保底+分成,歉然道:“现在影视行业形势不好,保底只有这些,我争取不到更多,但是请叔叔阿姨放心,一到账,我就转到芳野账户。”


    “时光机”系列图书,宋蓉署名为夏芳野,这个网名她用了很多年。姚友梅说:“放心,我们放心。你几次借钱给她,她都跟我说过,她说你告诉她,朋友之间有通财之义。”


    江陵的眼睛红了,宋山青往她面前推了推响油鳝糊:“吃菜,吃菜。”


    饭后,姚友梅带着江陵和她丈夫到宋蓉家里。江陵备齐了所有法律文书,姚友梅逐一签字,江陵细心收好:“阿姨,我还需要你的身份证正反面,手续就齐全了。”


    姚友梅说自己拍照经常拍糊,请江陵帮她拍,江陵拿着身份证走向宋蓉书房:“芳野有扫描仪。”


    姚友梅报出开机密码,是宋星的生日。江陵在电脑里找到宋蓉还没来得及交出的画稿,存到网盘,再拿过宋蓉的手绘板,请求带走,她不大会用,得请人调出里面存储的文件再归还,姚友梅让她随意。


    宋蓉的沙发床上搁有一大摞画稿,江陵翻看,上面二十多张都是与“时光机”系列相关,她都收起来:“芳野喜欢在纸上做设定,我们还用得到。”


    姚友梅问:“她还没画完,怎么办?”


    江陵叹气:“我会再找画手。说实话,不好找。那年看到芳野的作品,第一眼我就喜欢,我很喜欢她的配色,抓人物特征也特别准,神气活现的,最难得是有少年心性。”


    宋蓉画的大多数是孩子和小动物,姚友梅觉得都是小孩看的,《走,我们去唐朝》第一卷 出版,她只是随便翻了几页,一时间说不出话。


    江陵整理着画稿,很遗憾:“我和甲方都谈好了,芳野参与制作动画,她很高兴,说她小时候特别爱看动画片。”


    哪个孩子不爱看动画片呢?每到播出时间,宋蓉就坐在电视机前,双目炯炯地看,看完骂电视台,还踢电视:“小气鬼,不多放点。”


    姚友梅说动画片是人画的,他们每天都在加班画,很辛苦,所以全国的小朋友要讲礼貌,要有耐心,不能随便骂人,更不能踢电视。宋蓉异想天开:“我去帮他们画。”


    宋山青笑她只会画火柴人,宋蓉不服气,照着她的《幼儿画报》画,照着各种童话故事画,画出一个个丑八怪。宋山青说她太费纸,买了一个立式的黑板,让她用粉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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