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邹文建,作为一个镇集体企业的负责人,到底能干什么亏心事呢?


    「孙队,既然邹文建是镇企业的人,那他的档案肯定是镇上吧。这个人咱们见过,被权力供养的自大、傲慢。如果龙怀志真的敲诈他,他是有动机和有能力雇凶杀人的。不如咱们去调一下他的档案,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问题。」


    孙英武一听,要去查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邹文建,立刻拍板同意了。


    迟永超开着车,很快就去大观镇把邹文建的个人履历给拿了回来。


    邹文建,男,1949年4月5日出生,中专文化程度,大观镇草沟村人。


    1969年进入大观镇渔业公司工作,历任近海捕捞生产队长,物资组组长,办公室主任。


    1982年成为了大观镇渔业公司的副总经理,1985年被任命为了总经理。


    曾经多次被评为永成县先进个人、劳动模范。


    履历可以说是十分的光鲜亮丽了。


    「这个人,命不错呀。十年乱世,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影响呢!」


    孙英武看着邹文建跟坐火箭一样顺利地升迁进程,心里竟然还冒出了几分羡慕之情。


    「嗨,这不是他妈那边有个亲戚,靠造反起家,后来干上了什么狗屁委员会的主任嘛。他爸也会钻营,当初和镇上那些领导处的都不错。我听渔业公司的人说,那些领导都被他们父子两个喂得饱饱的呢。这不,虽然邹庆魁出事了,但是不耽误人家邹文建上台。」


    穆松林是个很社会化的人,说起这些企业内部的事情头头是道的。


    陈果宁指着邹文建的履历说:「据柳大爷说,当初邹庆魁还是踏踏实实跑船的。那个时候龙怀志就已经知道了邹文建的秘密。说明邹庆魁发家之后的这些事情就不用考虑了。就算有什么违法的事情,也不是他杀龙怀志的动机。那么问题就出在1975年邹庆魁到渔业公司担任领导职务之前。」


    迟永超看着邹文建1975年以前的履历。


    「中专毕业进了公司,开始是普通职工还跟着船出近海捕捞。后来混了个生产队长。这能有什么问题?出海的时候他把谁推海里了?还是干生产队长贪污渔获物了?」


    穆松林听完噗嗤一笑,「你就说你那脑子。他就算把人推海里了,这都十来年了谁能证明?他会怕这个?再说贪污,那个时候谁不贪污。谁不偷着往家拿谁就是二傻子吧。」


    迟永超虽然心里有点不服气,但是一想人家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一旁的孙英武挠着头,「哎呀,这十几年前的事情,还是邹文建的秘密,这可怎么查!」


    陈果宁在一旁盯着履历表出神,突然她的目光中在其中一栏上停住了。


    「不对,不对呀!孙队,我去趟小赵那里,一会就回来。」


    说完,她就起身跑了。


    孙英武还没反应过来,陈果宁就已经派出去了。


    他指着门口问:「她干嘛去?这又上户籍科干嘛呀。难道她怀疑邹文建的身世有问题?这人不是邹庆魁亲生的?」


    「孙队,不是亲生的邹庆魁傻呀这么扶持他。我估计小陈是饿了,找小赵要吃的去了。她们小姑娘的事,你别管了。」


    穆松林刚说完,就看孙英武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她不是说发现不对了吗!我看看,哪不对呀这是。」


    说着,他把刚刚陈果宁看的那张纸拿到了自己眼前看了起来。


    「这上面有什么呀?怎么我就看不出来。不就是这些事吗!」


    而早就跑到户籍科的陈果宁,拉着又在忙着给龙怀志注销户口的赵明月,在大观镇的户籍底单里一阵翻腾。


    两个小时以后,陈果宁顶着一张跟小花猫一样的脸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把手里的那张纸拍在了孙英武的面前,高高的抬起自己的下巴得意的说:「孙队,我知道邹文建到底在怕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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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堕龙】邹文建与邹兴源


    孙英武几个人一听陈果宁说知道了邹文建的秘密,立刻把脑袋凑到了那张纸上。


    只见上面陈果宁的笔迹铿锵有力的写着几组时间和名字。


    「邹文建,1948年4月5日出生,大观镇草沟村人,1964年迁出至莱洋职业技术学院。邹兴源,1948年9月24日出生,1969年8月11日销户。」


    孙英武他们几个人看了半天,都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然后呢?小陈,邹文建的事情先不说。那这个邹兴源和本案有什么关系,这人谁呀?他这都销户了,是已经死了?」


    陈果宁指着邹兴源三个字说:「孙队,你错了。这个邹文建对本案来说才是无关的人。这个邹兴源却和咱们的案子息息相关。因为,他就是咱们见过的那个邹文建!」


    「啥!邹文建是邹兴源?」


    孙英武他们都被这个消息震得愣住了。


    陈果宁让大家坐下,慢慢的说起了自己的推理。


    他们昨天去大观镇渔业公司调查,正好听到邹文建打电话。


    他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孙英武询问,特意在电话里和对方闲聊,以自己要过生日为由推脱了一场饭局。


    「队长,你还记得他说的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吗?」


    孙英武认真的回忆了一阵说:「这周六!对,他说的就是这周六!」


    陈果宁把邹文建的履历推到他的面前,「那么问题来了。孙队,你看看上面写的邹文建的生日是哪一天?」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上面赫然写着1948年4月5日出生。


    大家一算日子,好家伙,两个生日差了小半年。


    穆松林想了想说:「那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想去喝酒应酬,随口编的瞎话呢?」


    孙英武觉得穆松林说的不对,「不大可能。我们当时在一旁全程听了电话的内容。他和对方很熟悉,以前经常一起喝酒。就算不愿去,成年人的世界自然有默认的推脱的话术,怎么还至于有鼻子有眼的编造自己要过生日的借口。我看看台历,这周六,嚯。刚好和这个邹兴源的出生日期一致呢!小陈,这到底怎么回事?邹兴源为什么变成了邹文建,改名字了?那他原来的户口销户是怎么回事?这个人为什么同时有两个户口?」


    陈果宁看大家已经接受了邹兴源就是邹文建这个事情,慢条斯理的开始时说起自己的一个推测。


    在他们齐省,这个孔孟之乡,通过考学跳出农门改变命运,一直是都是普通人最重要的一条上升通道。


    但是因为是人口大省,就算很多家庭因为经济条件不好放弃读书,那每年考学的人竞争也依然是很大的。


    那有些人就动起来歪脑筋了。


    他们没有能力直接把自己的孩子通过门路塞进大学,就干脆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更不如自己的人身上。


    借着并不健全的户籍管理制度,催生出了无数冒名顶替上学的例子。


    而这个邹文建,哦,邹兴源,就是其中的一个受益者!


    「哦。我懂了。你是说邹兴源顶替了原本的邹文建上了中专。他甚至还把人家的户口给迁走了?虽然说从这父子两个一贯的人品来看,干出这事一点不奇怪。但是原本的邹文建呢?他就这么放弃了大好前途?」


    孙英武虽然是县城里的干部家庭出身,但是也知道这时候的中专比高中可考过了。


    毕竟中专是直接农转非,吃上国家粮的,所以他对于这种把机会让给别人的事情感觉很不可思议。


    陈果宁看着同样不理解的迟永超和穆松林,叹了口气。


    「我说个实话,你们三位都是工人家庭,甚至是干部家庭出身吧。虽然咱们是小地方,但是你们已经站在了这个县城食物链的顶端了。下面的那些事情你们看不到也听不到很正常。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一般的顶替上学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没考上高中的那波人,他们还是愿意脚踏实地的复习,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但是,政策规定初中不允许复读。


    那么就只能找同村或者附近村的那些,没有意愿考高中的人借户籍和学籍,以此参加中考。


    这种一般都是商量好的,大多都是给了钱的。


    当然至于被顶替的人后来出来哭天喊地的说对方是偷了自己的高中机会,那就是后话了。


    第二种就是高考或者中考结束后,一些人通过关系截留别人的录取通知书。


    那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就连电话很多人可能都没见过。


    最重要的是没有身份证!


    身份证制度正式铺开是在八十年代初期,一九八五年以后才基本完成人手一证。


    但是上面的照片基本也是人鬼莫测那种。


    所以,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候,录取通知书那就真的是「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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