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萧将车子缓缓靠边,冬暖推开一条缝,又环顾了眼四周,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人,蹑手蹑脚下车。
车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隋澈嗤了声:“鬼鬼祟祟,做贼呢。”他嘹声道:“还不走,你准备目送她去台里么?”
瞿萧莫名其妙,这不是门才被关上么。
车子再次启动。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瞿萧突然嗅了嗅鼻子说:“老板,祝小姐下车有一会儿了,但她身上的味道好像还在。”
隋澈懒怠睁开眼,视线投进前排的后视镜,“她身上的味道?”
“对啊,像是果香,挺好闻的,下次我问问她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我给我女朋友也买一瓶。”
隋澈下意识吸了一口空气,揪起衬衫衣领闻了闻,那味道好像变清晰了。
他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这味道愈渐浓郁。
上午两小时的会议,那股清新的青柠罗勒混杂着柑橘的味道一直侵扰他的思绪。
衬衫明明干干净净,不染一丝灰尘,可那气味刁钻地侵蚀进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里,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脏跳动,只需微末动静那气味就会肆无忌惮钻进他的鼻腔。
而脑海里则不断浮现她昨夜睡着时的样子,她睡眠质量真的很好,最起码比他好。
他昨夜辗转难眠,她却入睡得极快。
冬暖睡着后很老实,睡相恬静,面庞清透白皙,格外柔和。
只是会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像只午后偷闲的懒猫,声音舒缓莫名治愈,他好像是伴着她有节奏的轻鼾入眠的。
“隋总,隋总?”两声呼唤打断隋澈涣散飘远的思绪。
他回神,看向正在发言的营销部总监,“抱歉,刚刚有点走神,麻烦你重新说一遍。”
......
午休结束,隋澈洗了把脸,脑袋清醒很多。
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进来的人是秘书薛墨。
他手里拿着一摞资料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在他对面站定,恭敬道:“隋总,「冬来」的版号申请终稿......”
他话未尽,隋澈拧开笔帽的手指顿停,蹙眉打断他:“冬暖?她怎么来了?”
“啊?”薛墨懵了一下,解释:“隋总,我说的是「冬来」,游戏「冬来」,不是什么冬暖。”
隋澈眉心一抖,将笔帽压进笔尾,镇定自若道:“我就是问你「冬来」怎么了?”
薛墨自我怀疑了一下听力后,翻开资料递到隋澈面前道:“隋总,这是「冬来」的版号申请终稿,总编已经签过字了,还需要您这边签一下……”
“嗯。”隋澈翻页浏览后,笔尖沙沙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薛墨一走,他立即起身进了内间休息室。
休息室很宽敞,但装修简约,家具更是寥寥,一张双人床、一排衣柜以及一张单人沙发椅和一个方几。
隋澈喜欢简单,一切都想从简,包括婚姻。
只不过,祝冬暖好像不愿称他心意。
他打开衣柜,拿出里面的一件白色衬衣,把自己身上这件衬衫脱下换上。
那股味道终于消散。
他深深看了眼那件被换下的衬衣,低声自语:“祝冬暖穿过的衣服和她的人一样,有毒。”
说完,隋澈果断关上柜门。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变的清新。
-
新一期「乡野行」的录制提纲已经敲定,明天他们将前往御湖市进行为期两天的录制。
一天当中,办公室里最热闹的时间段莫过于临近下班点,办公室里人声嘈杂。
冬暖正埋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耳边突然静下,颇为诡异。
她扬起头就看见程黎雪朝她走来。
程黎雪这种自带光环的角色突然出现在大办公室的牛马面前,确实很吸引众人眼球。
冬暖挎起小包迎她而去,“程老师找我的?”
程黎雪点点头,“嗯,今天我请「鲜锋对决」节目组主创人员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冬暖讶异一瞬,微笑道:“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就不去了,我现在已经跟这个节目没什么关系了。”
“你要去,你去了才能证明我俩并没有不和,我进这个节目是凭我自身的实力,是你技不如人,就别怪比你强的人。”
卓晞月听笑了,她出声质问:“你是凭什么挤走冬暖的,你心里真没数啊?”
程黎雪眼神轻蔑扫向卓晞月,声音清亮:“我自己实力多强我自己最清楚,你谁啊你?我又不是请你吃饭,在这废什么话!”
卓晞月正想反驳,冬暖突然问:“吃什么?”
卓晞月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不是,这货说话怄死人,她亲姐妹居然关心起吃什么。
程黎雪趾高气昂的气势也被冬暖的问话砍了半截:“暖,暖春私院,你肯定没听过,更没吃过,一般人进都进不去。”
“行,我去。”
程黎雪傲娇点点头后乜过卓晞月,转身离开。
卓晞月怒目瞪着程黎雪的背影消失,蓦然抬起手,一巴掌呼在冬暖后背。
“你有没有搞错啊,她说话那么难听,骂两句爽爽也行啊,吃吃吃,有什么好吃的?”
冬暖痛得脸皱成一团,气哼哼回拍了卓晞月一巴掌,“痛死我了,你下次再这样打我,我捶你喔。”
卓晞月力气大,下手经常没轻没重,冬暖这么一说她也感觉自己掌心火辣辣的,立马殷勤给冬暖揉起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太激动了嘛,你可气死我了。”
“有什么可气的,和她对骂一场,除了言语上占点上风还有什么好处,程黎雪家庭背景不简单,得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她处处针对,还在不在台里混了,能大吃她一顿也不亏,你不知道,那家暖春私院特别好吃,隋澈带我去吃过。”
两人挽着胳膊往外走,卓晞月肘弯一夹,激动道:“对啊,我都忘了。”她压低声音:“你老公可是隋澈,你怕她干嘛?”
“暂时的,一年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可不会傻到指望隋澈能为我托底,反正千万不要去习惯依赖另一个人,依赖和习惯都很可怕。”
卓晞月点点头:“也是,但离婚后你也会变成小富婆啊,工作上没必要受委屈,大不了不干了,又不会被饿死。”
冬暖脚步顿住,声音柔缓却坚定:“但是我想要做出成绩,告诉爸爸我做到了,他当初被人冷嘲热讽各种不看好也要支持我艺考的选择没有错,别人越是看不起我,我越是要告诉他们,我爸爸妈妈即使不会说话也比他们厉害,最起码在培养孩子方面比他们厉害。”
卓晞月鼻头一酸,搂住冬暖肩头,“祝叔叔和方阿姨就是很厉害啊,所以他们的女儿只会更厉害。”
冬暖哈哈笑出声,她咳了两声切换标准的播音腔:“各位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这里是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我是主持人祝冬暖。”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唯一的遗憾就是爸爸不在了。
-
下班点车不好打,路上又堵,出租车走走停停,冬暖到达暖春私院比和程黎雪约定的时间晚了近二十分钟。
推开包间门,一个足以容纳20人的大圆桌周围坐满了人。
开门的一瞬所有人噤了声,齐齐望向她。
即使冬暖不社恐,这一刻,每根汗毛都很不适地竖起,毛孔灌进包间内簌簌冷气,这种感觉比路过村头闲聊的大妈还要让人无助。
冬暖忍住不适,暗吸一口气,开启官方笑容。
“杨导、小明导、秦制片、郭老师、程老师......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几人只朝她稍微点点头便又和程黎雪交谈起来,桌上气氛恢复如初。
她从众人身后走过,沿着桌子绕了一圈都没发现空余的椅子。
包间里的服务生注意到后连忙从外面搬来一张椅子,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移动,服务生搬着椅子为难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冬暖后知后觉明白了些什么。
她今天的作用除了配合程黎雪,也在配合众人。
他们在通过冷落她、忽视她、打压她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这个包间里除了她,所有人都站在程黎雪那边,并且把她推向了对立面。
拜托!
她也可以和他们站在一边,干嘛非要给她单独立个阵营。
冬暖有种被迫上擂台的感觉,可她只想当观众。
这让她突然想到了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有时候燕雀可能并不想知道,只是鸿鹄想让他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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