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门框发出一声响，好似地狱的大门被关上。
陆芥胸口发闷，忽地一紧，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芥哥？是不是流血太多了，我们就快到了！”小弟语气惊忙，几乎是架着他向前走。
陆芥半眯着眼，手掌仍然死死捂在伤口上，当伤口的麻木感褪去，异物感显露出存在感，他明白的太晚了。
陆婴是调查记者。
陆婴会死。
妹妹果然好聪明啊，比他聪明太多。
……
“阿芥，大哥让你过去一趟。”
房门直接推开，来者是阿昌，他与陆芥一向不和，二人之间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七首神不愿意看到手下人合拍。
阿昌笨一些，七首神用语言就能让他对陆芥厌烦，卧底警察则是明白毒枭的担忧，讨厌阿昌，他能过得更好。
更何况，警察怎么可能不厌烦罪犯？
现在，陆芥的这份仇恨更深了。
阿昌脸上有血，迸溅而来的血液，只会是陆婴的血。
喉咙堵塞，反胃感阵阵上涌，陆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的，他平淡地应了一声，随着阿昌走出去。
“吱呀——”
恍若地狱的大门再次打开，血腥气扑鼻。
他甚至不敢走进去。
“阿芥来了，身体怎么样。”七首神发话。
卧底警察从善如流，低眉顺眼，眸中还带有一丝对陆婴的怨怼与愤恨，“大哥，我没事，就是不能放过她！”
“当然不能啦，这不还剩一口气，毕竟是你妹妹，来见最后一面。”七首神的脸上带出一丝不耐，摆摆手，紧接着说道：
“问问她配方，看你问她说不说。”
陆芥顺着七首神手的方向偏过头，妹妹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衣服，脖颈处有好些个针眼，胸腹多了好几个窟窿。
应当是注射过毒品，又被人捅了几刀。
无框眼镜碎裂，丢在一旁，几个尸体横躺在地，是先前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些人。
“本来要问她新肉秘方，大哥赏死人机会，让他们审，结果竟然受不了几句话直接把人捅得要死了，大夫来看过，说救不回来。”
手下小弟蝎子递过来一个针管，“打一针能让人清醒，芥哥你试试能不能问出来吧。”
针筒落在掌心，里面的液体有些凉，陆芥忽然回忆起小时候。
妹妹天生身体就不好，经常生病，打针吃药，陆婴不怕痛，或者说，她懂得痛苦，但如果这个痛苦能够让她身体变好，她也不会抗拒。
只是小孩子难免显露出难受的一面。
他与陆婴是双生子，世界上没有人比对方更了解彼此。
儿时，妹妹打着点滴，他就会用热热的掌心握着药管，这样陆婴能好受些。
握着针筒，带有几分温度的液体推入陆婴的脖颈。
卧底警察的手很稳，哪怕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即将崩溃的内里。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说，高纯度新型怎么配出来的。”陆芥半跪在地上，与妹妹即将涣散的瞳孔对视。
“近些……我告诉你……”
每说一个字，都会有大量鲜血从陆婴的嘴里跑出来，向来冷淡的面容此刻却带上了笑。
卧底警察回头看了七首神一眼，得到对方的示意，缓缓伏下身，这一切都发生的很快，陆芥却无比煎熬。
他看到妹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脸色难看死了。
以前他心情不好就会露出这副表情，每一次，陆婴都抱着肩，倚靠在他的门前，淡淡地说：
“陆芥，你现在好丑。”
“我跟你长的一样。”
他自然也会反唇相讥，之后两个人闹着闹着，那些不愉快就忘在脑后了。
现在，你要告诉我什么……妹妹。
陆芥附耳倾听，在罪犯们看不见的角落，他抑制不住最基本的生理反应，眼前阵阵模糊，也许已经流出泪水了。
不行啊，他不能哭。
一旦被发现，一切都功亏一篑，万劫不复了。
“啪——”
妹妹什么都没说，陆婴给了他一巴掌。
拇指刚好划过陆芥的唇中。
伤成这样的人，手上没什么力气，血液倒是糊了他一脸，鲜红的色彩抹到皮肤，因哭泣而浮现的绯色，便不那么显眼了。
陆婴似乎为此开心，呵呵地笑了，“你们这里，还有卧底……”
“嘭嘭嘭——”
接连的枪声炸响在耳旁，那双与陆芥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眸彻底黯淡下去，再也不会亮起。
卧底警察没有悲伤的权力，他就地一滚，顺势躲开，顶着沾染不少鲜血的脸，对开枪的阿昌怒目而视：
“你突然开什么枪？！”
“是啊，阿昌，突然开枪做什么？”七首神也看过去，脸上含笑，目光中带着阴冷的审视。】
“咔——”
导演的声音响起，这场戏里的演员还沉浸在情绪里……
第294章 《捕蝇藓》杀青，光明不死
“A！”
【“大哥，你忘了那帮逃难的说什么了么，这女人惯会挑拨人心，他们就是在这招下互相争斗，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的！”
……
在七首神集团伏法的那天，陆芥仍能想起阿昌在杀死妹妹后说出的那段话，以及他所感受到的，妹妹的最后一次情绪。
依然是喜悦。
陆芥忽然发觉，他对妹妹的了解太少了。
也是，妹妹比他聪明太多，比他卧底的时间更短，取得的信息却更多。
甚至在死前，都给他找好了退路——那个七首神最信任的人，阿昌。
陆芥想起他与妹妹都在七首神卧底的那段时间，有一天，他感受到妹妹强烈的情绪，无比的厌恶。
他匆忙去找陆婴，还不忘伪装情绪，把这种担忧饰演成愤怒。
当时的屋子里很奇怪，陆婴衣着完好，发丝也是干的，浴室却是刚洗完澡的样子，种种表现告诉陆芥，这个屋子里在几分钟前有第二个人。
他是卧底，他是警察，他是哥哥。
所以维持着往常的模样，好像与陆婴竞争，其实用这种方式探寻着，保护着。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的妹妹就开始布局了。
那天从她房间跑出去的人是阿昌，被电诈园区里的人看到了，七首神自然也知道。
哪怕陆婴和阿昌只联系过那一次，七首神也在陆婴死后，对阿昌起了疑心。
尤其是，在阿昌阻止妹妹死前的话语，干脆地了结她后，七首神的怀疑达到了巅峰。
毒枭最信任的小弟的确是个脑子缺根弦的，七首神之所以如此信任阿昌，是因为他总能看透这个年轻的家伙。
可当其中加入了陆婴人为产生的变数，毒枭的这份看透，反倒成为了炸药的引子。
他真的看穿他了吗？
陆婴死前说过，这里还有卧底，然后阿昌忽然杀了她。
这是一颗种子，最终，这颗种子长成了一棵大树，一棵给陆芥当挡箭牌的树。
陆婴死后没多久，七首神又大张旗鼓地揪卧底，那时候，陆芥已经将妹妹藏在他锁骨伤口中的真正存卡传递出去。
他以为，他可以去找妹妹了。
然后阿昌死了。
死前受尽折磨，因为咬死了说自己不是卧底，还被七首神称赞了一声“硬骨头”。
可笑。
陆芥比谁都清楚，阿昌不是卧底。
他心中满是讽刺，却根本笑不出来，只是望着天空想着——
妹妹总是那么聪明，仇家、七首神集团，还有他这个哥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为什么陆婴那么确定，当她身份暴露，七首神依然会信任她的双生哥哥？
后来陆芥想明白了。
原来是七首神也是一对双生子啊。
能让弟弟去死来达成野心的哥哥，自然不会理解可以为了对方去死的妹妹。
手足之间自相残杀，才是毒枭认可的理念。
当陆芥面对扣上手铐的七首神，短暂的交流中，毒枭对警察的话不屑一顾。
他嗤笑一声，“陆芥，你以为你赢了？你和你那个死鬼妹妹都是输家。”
即将枪毙的七首神依旧嚣张，他盯着面前的警察：
“老子是要死了，但老子爽了半辈子，哟！你小子升职了？职位不低，以后也爽了，可惜你那个死鬼妹妹，聪明是聪明，不仅死的早，还死得惨，而且啊，陆芥，你以为我是终点？信不信，你妹妹拍到的那些东西，根本放不出去，到头来，她是一场空啊。”
卧底成功，回归警署，本应是意气风发的，陆芥一身警服，足够端正严肃，脸上却满是沧桑，无视毒枭的挑衅，他起身就走，空气中残留一句：
“那要让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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