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心思回转，沈黎微微一笑，十分配合地说：
“我是前景演员，大概了解章导给我们分队是为了到不同场地，同时拍摄赶进度，可关于他为什么这么急，这我真不知道。”
“哈哈！”朱萌笑弯了眼，左手握拳，轻敲右手掌心，“这个我知道！”
她再次贴近了沈黎一些，附在对方耳边，像是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声音小小道：
“虽然我只是个探店小网红，但这方面工作我还是了解一点滴~
《普法栏目剧》是京市一家大公司承办的，章导的工作室应该是接了外包，可能那边要求的交付日期比较早，或者合同上写了交得越早报酬越高，所以他才这么急。”
沈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拍片子还可以外包……真好，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
这么想着，她又看向走在前面，步履匆匆的章启，联想到对方选演员时的敷衍——
七个戏份重的主演，竟然只有她一个半吊子前景演员，其余都是别行业的。
看来时间真的很紧。
沈黎再次略略颔首，发自内心地沉声感慨道：
“怪不得章导这么着急，他的时间果然不多了啊……我们这边拍摄时间压缩到一周，剩下的应该就是给后期部门留下的工作时间吧。”
“时间不多了…这说法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朱萌嘴角抽了抽，晃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摆摆手继续科普：
“说起来，我念书那会儿也是学传媒的，像这样的外包工作，有些是要求交半成品，后期人家公司自己做，或者专门包给后期团队做。”
二人正小声聊着，章启忽然插了一句，“你们知道的还不少嘛。”
朱萌被人抓到聊天，有点心虚，挠挠头，赔笑一声，“嘿嘿，章导您别介意，我俩就是瞎聊。”
“介意什么？这些事不是很正常嘛。”章启挥挥手，不太在意的样子，接着说：
“警局这边我已经谈好了，他们借给我们一间空办公室用来拍摄，你们注意别把东西弄坏了就行。”
随着章导话音落下，三人也来到警局门前。
沈黎心道怪不得昨天在这里碰巧遇到章启，原来是过来谈合作了。
因着章导提前打好了招呼，所以并没有人过来问他们进来做什么，剧组的人也很有分寸，只去那间提前留好的空办公室，绝不瞎走多看。
待沈黎和朱萌进办公室的时候，屋内设备已经架设起来，人员就位，准备得很齐全。
一个看上去三十五岁的矮胖男人正调试着收音话筒，另一边，扎着半丸子头身穿坎袖背心的女生在调整灯光。
这两个人代表着章启剧组里的录音部门和灯光部门。
此刻二人见章导带着两名演员过来，抬头打了个招呼，示意设备没有问题，可以随时准备开机。
章导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看了沈黎和朱萌一眼，拿出剧本，随意翻了翻，指着其中一段，说道：
“等下你们俩演这场接到报案的戏，给你们十分钟，再看看台词，熟悉之后开机。”
沈黎二人对视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各种翻看起剧本。
只能说，像章启这样的导演也是少见了。
沈黎做了一个月前景演员，也进过好几个剧组，她见过敷衍的演员，却还没见过哪个导演这么不把拍戏当回事儿。
今天算是见到了。
不过，章导不当回事，她自己不能不在意。
这部剧对章启来说，是个众多片子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可对沈黎来讲，这是她第一个有名字有剧本的角色。
以前在网上学过的“提升演技的方法”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她要仔细看“薛如柏”的剧本，感受这由文字构成的人生，她要去理解“她”。
……
相机打开，指示灯亮起。
只有一间办公室作为拍摄的场地，除去灯光、收音、拍摄机器所占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余下可供演员行动的场地……让人转个身都难。
沈黎和朱萌就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拍摄出了《恶欲难填》的第一场戏。
同时，这也是他们饰演角色在剧中的第一次出场。
空间静谧，镜头聚集在两位主演的身上。
画面中——
【办公桌上文件杂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不停翻动着写满黑字的纸张，有时速度慢些，还能捕捉到“报告”、“案件”、“位置”等字样。】
镜头之外的录音设备静静工作着，场景里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最近接到的盗窃案都集中在城北老居民区，受害者都是习惯用现金攒钱的老人……刚才又来一个，正在外面哭着说不活了。”
短发圆脸警员一边说着，一边抱着一沓资料入座。
她秀气的眉毛团成一团，看着有些许稚嫩的面孔上满是对受害人的同情，以及对盗窃者的不忿。
“这小偷太坏，太猖狂了！如柏，我们一定要快点抓到他！”】
镜头一转，画面定格在扮演薛如柏的沈黎的脸上。
【场景中，穿着蓝色短袖制服的警察坐在桌前。
乌黑浓密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低着脑袋，在纸上写写画画。
此刻听着同事的话，她不停动作的手慢了下来，在地图上标记了两个地方，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冰冷严肃的脸。
薛如柏定定地看着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同事，瞳孔里是永远也晕染不开的墨色，她说：
“他跑不掉的，我会抓到他，很快。”】
“卡——”
章启点点头，脸上写着满意，他拍戏向来敷衍，早就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钱。
他选演员唯一用心的地方，就是在外形上都很贴合角色，其余演技什么的，他没考虑过。
有表情、能把台词说明白就好，其余都交给后期不就行了？
反正他不用做后期，把片子打包发给委托公司钱就算挣到。
不过，这俩演员的表现还挺出乎他的意料，至少台词很好，表演也不差。
不错不错，可以早交工多拿钱了……
章导摆摆手，又拿过剧本，“这条过，你们两个准备下这段！”
第22章 一见钟情？
九月，沪城，某处老旧的小区外。
老旧的居民房纵横交错，画出一条条弯曲的，并不宽敞的过道。
此刻临近下午五点，老旧小区里，大多住着一些老人和努力工作的沪漂，一般这个时间段，这里总是安静的。
不过今天却有些意外。
一处相对宽阔的巷子口处，一堆拿着各种拍摄录音设备的人聚集在一起。
穿着灰绿色多兜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絮絮叨叨，语气急切，还带着一丝不耐：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一场追击戏，拍了6遍NG了6遍！要是能糊弄过去，我都不带让你们两个重拍的！”
章启一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在上面指指点点，粗糙的手指狠狠怼在卷成纸筒的剧本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黎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内搭白色背心，站在导演面前，微微低着头，乖乖听训，没有说话。
即便这几次NG的原因不在她。
一旁，饰演失足高材生的陈盛穿着格子衫牛仔裤，作为这几次NG原因的主要贡献者，他更不好意思出声了。
如果是在别的剧组，尤其是遇到那种精益求精的导演，或许一场戏拍个十几遍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章启。
一个年轻时拍过一部好片，余下20年烂片无数，能糊弄就糊弄，绝不费事调教演员，也不费心打磨剧本的导演。
章启烦躁的“啧”了一声，抬起胳膊，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眉毛一皱，又瞪了眼不吱声的陈盛，说道：
“等下别再跑出画了，别人没工夫跟着你一起拖时间。”
这六次NG，要不是陈盛总跑出画，这片子实在没法用，他早就糊弄上了，绝对不多费事。
章启重重一挥手，大喊一声：“准备就位，这遍必须成了！”
随着导演话音落下，饰演警察的沈黎和演绎罪犯的陈盛都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这场追击戏很简单——
就是警察薛如柏在两次让失足高材生陈柯从她手里跑掉后，第三次遇到了他。
这一次，警察在一通追击之后，成功抓住罪犯。
薛如柏以为这个案子到此结束，没想到却引出了更大的案子，还得到了一个令她悲痛欲绝的消息。】
沈黎站在巷子口，卡在相机能够拍到的边缘，缓慢地调整呼吸，沉心入戏。
说实在的，她其实不太会演戏，剧本里针对‘薛如柏’这个角色，给出了两个关键词——
刚正不阿，偏执如魔。
她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却不理解那是怎样一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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