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序没有搭腔,陆程锋说的不无道理。
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离婚收场,就算离婚,他们也还是在一起。
陈泽序再倒了杯茶。
陆程锋当他默认了自己的答案。
他话锋一转,“我们做了多少年朋友,十几年了,从大学开始到现在,不说是过命的交情,也称得上是至交,你要是也拿我当兄弟,是不是应该给我换一个大一点的办公室,我这……”
话说到一半,陈泽序已经拔腰而起,从衣帽架拿过外套穿上。
陆程锋仰头,“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泽序扯过袖口,再扫他一眼,抬腿出办公室前道,声音冷淡的很,“少喝点茶。”
“走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陆程锋懒得抬眼,静静地喝着茶叹气,“人走茶凉啊。”
陈泽序出律所,去公司的路上,注意到一辆黑色奥迪在跟车,一直到公司楼下,他停车,那辆车在他之后停下。
他下车,朝黑车走去,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余茵走了出来,她看着他,像以往一样打招呼。
“泽序,好久不见。”
陈泽序看着她的眼神像陌生人,“我好像记得,在我们之前谈的条件里其中一条是,我不会在国内再见到你。”
“你的所有条件里前提是我跟你爸的婚姻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我离婚了,也就说明,这些条件都已经作废。”
她仰头看着整栋公司大厦,有些眷念地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在你爸工作最忙最艰难的时候,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你妈妈,不过是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每天脑子里想的是度假包包跟衣服,你爸早就厌倦她,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陈泽序扯了下唇线,“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以为我在乎?”
他没兴趣再说一句,越过她,往大厅里走去。
一个又一个找过来,不厌其烦地要跟他说当年的事,但这一切,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余茵声音拔高,“陈泽序,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虽然做不到视若己出,但也没有害过你,你们父子俩关系紧张,我哪次不是从中调节?”
陈泽序留给他的只有背影。
他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咬牙,“我去找过江阮,我们聊了什么,你不想知道吗?”
陈泽序忽地停下来,他转过身,那张没什么表情脸有了细微松松,他眯起眼,周身的压迫感像大雪压过来。
余茵有些讽刺地想,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
她抱着手臂,压下心头的惧意,“看来你还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呢?”
余茵笑容里多出一些玩味,就那么看着陈泽手续,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类似于愤怒慌张这些脆弱的情绪。
他只是在思考。
余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这句话是有用的。
“我跟江阮好久不见,见面难免叙叙旧,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你们结婚太快,她对你的了解实在不多,还是太冲动,像你爸妈,结完婚才发现是不同世界的人。”
陈泽序走过来,没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更渗人,他道:“继续说下去。”
余茵有些怕的,但想到自己已经分崩离析的婚姻,咬紧牙关,忍了忍道:“你知道我说些事,她跟我说什么吗?”
“我不关心。”陈泽序没有犹豫地说。
“是不关心,还是害怕呢?陈泽序,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真会有人真心对你吗?”
因为身高原因,余茵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她绷紧全身,她不好过,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陈泽序俯视着她,半阖着的眼底没多余情绪,他没有继续她的话题,而是问她,“你知道吗?我父母昨天去了民政局复婚。”
梁秋蘅告诉他的,在当天晚上拨通他的电话,听到她这句话时,他还真是毫不意外。
他的父亲迫不及待地离婚,无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余茵神色难辨,她握拳让自己站稳,强撑着精神反击,“梁秋蘅还真是一如既往让人看低,发生这么多事,她还可以心无介蒂,真是大度,让人刮目相看。”
多有意思,十几年过去,回到了原点。
余茵嗤笑一声,“还要谢谢你告诉我,否则我还蒙在鼓励,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复婚,我也该送份大礼才对。”
“梁女士拒绝了。”
陈泽序语调如常,“也许你用过的东西,她不想再用了。”
余茵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在撕裂,本能地后退一步,“我不信。”
如果是这样,她处心积虑是为什么?
只是为了报复她?
陈泽序不关心她这时候怎么想,她说:“她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她不要的垃圾,你可以再收一遍。”
这一次,是梁秋蘅给他上了一课。
她重新跟陈父在一起,两个人像以前一样,同进同出,任谁看见都以为他们死灰复燃,她骗过身边人,也骗了陈父。
梁秋蘅说那天是她这几十年里最爽的一天,比陈父向她求婚更令她难忘,她想她会永远记得,她高跟鞋将那张老脸踩在脚下的快感。
而现在,余茵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
陈泽序看清她脸上的情绪,突然像是寒暄一般问起:“俊宇在国外生活还习惯吗?身边的同学怎么样,还友善吗?”
余茵闻言,怒目而视,“怎么,你又想找人教训他,你别忘了,他也是你爸的儿子。”
陈泽序走近一步,正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讽刺,“我连我爸都不在乎,何况他的孽种。”
余茵用力抓握着胳膊,“陈泽序,你少威胁我,我不吃这套。”
“是吗?”
“我手里有跟你有关的证据,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如果你有,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企图激怒我的情绪,而是拿出来在桌上跟我谈判,你没有这么做,要么是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要么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余茵咬过唇,脸色泛白。
“既然已经跟阮阮见过面,我想以你们的交情,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你知道,她脾气好不会跟你计较,我跟她相反,眼里容不得沙子。”
楼上一直有人经过,见到陈泽序,远远地停下叫一句陈总。
已经入夏,太阳炽热地挂在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你现在订机票,还能送陈俊宇去医院。”
陈泽序慢条斯理地说:“再有下次,余姨,你可能看不到陈俊宇成家立业的那天,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多可惜。”
他是认真的。
余茵熟悉他这个样子,他一向是说到做到,不是空口吓唬她。
“你不能这样做。”
陈泽序转身往前走,余茵回过神跟上去,还没走近,就被两位保安拦下来。
“对不起女士,你不能进去。”
余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去。
“陈泽序,你混蛋!”
余茵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江阮恶心你知道吗?她之所以留在你身边,不过是不想激怒一个疯子。她怕你,恨你,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
这一次,陈泽序没有回头。
余茵发泄过后,捂脸,肩膀止不住地抖,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一种无能为力的耻辱感,令她感觉到绝望。
她还能怎么做,还能做点什么?
—
江阮给小十一找到领养它的主人。
对方是江阮的微信好友,她没有备注,以为是之前顾客,对方主动在微信私聊她,她提了领养条件,对方也全都符合,两个人在线上约定好,他周五来宠物医院接小十一。
直到一辆超跑开到医院门口,引得医院上下围观,再看瘦瘦弱弱中华田园犬小十一,这是要成为太子爷过上好日子了。
“怎么称呼?”
“余,余俊誉。”
男人长相就是有钱公子哥样子,身上穿得戴的价值不菲,他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江阮。
江阮走流程时问:“您之前是带宠物来过吗?不好意思,我可能当时太忙忘记备注,您方便再说一下吗?”
余俊誉手指扣动两下桌面,好笑地说:“老同学,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认出我。我以前就这么不起眼吗,就一点没能入女神的眼?”
老同学?
江阮盯着他的脸看很久,企图捕获一点熟悉的影子,好一会,都没认出来。
余俊誉拍着胸口道:“真不记得了?我们一个高中,我跟贺唯安是一个篮球队,还跟你们吃过几次饭呢。”
江阮像是想起来,“啊是你。”
余俊誉看出她略带敷衍地回复,独自笑了笑,“其实还是不记得是吗?”
的确是。
江阮没有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搜刮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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