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玩弄他时,半阖的眼皮, 睥睨他,眼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他的阮阮。
陈泽序闭上眼睛,鼻息间的甜美仍未消散。
就算她将自己真当条狗玩弄, 他也甘之如饴,甚至会主动递上套着自己的缰绳,只要她愿意看自己一眼。
—
“好狗狗。”
江阮握住小狗伸向自己掌心的手,握手一样晃了晃,奖励它一粒鸡肉冻干,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她怜爱地摸了摸小狗脑袋。
“多乖的小狗啊,看得人心软软,怎么舍得丢掉呢?”梁怡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托腮看江阮跟小狗互动。
小狗是他们前天早上在医院门口发现的,被丢在纸盒子里,悄无声息的,看起来精神萎靡,很虚弱,抱进医院做过检查,是因为吃坏东西导致腹泻发烧。
因为症状跟细小有些像,主人分不清,上网查过症状以为是细小,想着治不好,只敢偷偷丢在医院门口。
因为是十一号捡来的,所以叫它小十一。
医院只能负责医治,没办法在门口捡一只养一只,如果没人领养,就只能送去流浪狗救助机构。
“小十一啊小十一,你一定要找到好主人。”梁怡摸了摸它的脑袋瓜。
江阮给小十一拍了照片,在朋友圈发了领养信息,说明小十一的基本情况——打了疫苗,性格亲人,聪明,学东西特别快。
她的号加过很多养宠物的顾客,因此,已经有几个人在底下留言询问。
江阮挨个回应。
几分钟后,她看到陈泽序给自己点赞。
江阮在他的头像停顿半秒。
昨天晚上,陈泽序一个人在浴室待了很久,他接受了她的提议,之后并没有逾越的行为。
她姑且当他答应了。
江阮现在还能想起,他在浴室时的表情,足够她记一辈子。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陈泽序极力忍耐,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看得更多是他游刃有余,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看他吃瘪,会让她成就感爆棚。
江阮放下手机。
再次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连目光都变得柔和,“小十一,握手。”
小狗很聪明,能听懂人类的语气,也能分辨他们话里的意思,听到指令做出动作,得到奖励,再强化行为,通过后天的努力养成区别于本能的驱动力。
这一点,对人类也适用。
这天午后,江阮办公室迎来新的到访者。
余茵看起来瘦了很多,她摘下墨镜,露出深邃眼窝,眼里有些倦意,没了之前的温婉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尖锐许多。
她看着江阮,扯唇笑笑,“这么久没见,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江阮没有拒绝,余茵特意过来,也不只是跟她吃顿饭这么简单。
她沉默两秒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餐厅。
余茵抱着手臂,略偏着头打量着江阮,良久后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我跟你相处得很好,虽然来往不多,但两年里也没闹过什么矛盾,红过一次脸,你心里是认我这个余姨的。”
她语气里有淡淡的难过,仿佛真心被辜负。
江阮握着水杯喝水,“我对您没有意见。”
余茵语气很淡,“我给你发过很多消息,打过电话,你一直没回,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被你拉黑了。”
“其实陈家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掺和,不仅仅是针对你,陈泽序的妈妈我也没有来往。”江阮握着水杯,语气有些也很坦诚。
这一点,余茵也清楚。
但凡江阮跟梁秋蘅走得近,都不会心平气和地跟她坐在这里说话。
服务员陆续上菜。
余茵拿起筷子,“先吃饭吧,大半辈子都在国内,出国其实很不习惯,就饮食这方面就很难适应。”
江阮只知道陈俊宇出国念书,余茵跟着去陪读。
余茵转而跟她聊起陈俊宇,刚过去他在国外也很不舒服,说自己被同学欺负,他有段时间不想念书,换了两个学校才暂时安稳下来。
“我那时候是真恨啊,陈泽序这一招还真是狠。”
说这话时,她脸上仍然是微笑的,她喝了口汤,回温地抿唇。
江阮不知道说什么,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吃到一半,余茵问:“阮阮,你真的知道陈泽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是被他表面给骗了。”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笃定地摇头,“不,你不知道。”
“他父亲刚跟我结婚那两年,他总是能以各种借口让他去看他妈妈,不是吞安眠药,就是割腕自杀,说他妈妈快死了,真死了找他爸有什么用,找医院啊。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招数,没有一点新鲜东西。”
余茵现在都还记得,那么小,演技就那么好。
第一次,满脸都是眼泪,眼神哀伤惊恐,全身都在发颤,拽着他爸爸的衣角哭求。
余茵当时也是为了拉拢陈泽序,也怕出事,大度地对陈父说让他去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有一就有二,三番五次,余茵也知道是那边拉拢陈父的手段,用得多,就只会让人厌烦。
演技真是好啊,连她都给骗过去了。
“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利用条件,创造对他有利的环境,他妈妈蠢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懂,也被他利用,差点连命都丢掉。后来,他妈妈也死心,他在家里看着比谁都温良,其实心思比谁都重。”
江阮静静地听着,在余茵的陈述里,勾勒出当时的画面。
十几岁的陈泽序,亲眼看着自己母亲在他面前割腕,让他一定要找来他的父亲,沿途他会想什么,他咬紧牙关,极力保持着脸上因为早熟镇定的表情。
直到他找到他的父亲。
害怕是本能,怕母亲真会出事,也怕因为自己带不去父亲,他找到陈父,还没出声眼泪先流。
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他只是孩子的事实。
而闹剧一次又一次,重复上演。
“当然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余茵往前靠过来,隔着桌子,手放在江阮的手背上,亲亲热热地说。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知道,陈泽序不是你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江阮回过神。
“你大概不知道,你那位青梅竹马前男友家的事,就是陈泽序做的。”
“我知道。”江阮说。
余茵从江阮脸上没看到半点她预料之中的错愕,而是超乎意料的平静,“你不恨他?是他害得你们分手,如果不是他,你们青梅竹马,从校园到婚姻,多少人羡慕的姻缘……难道你爱他?”
她像是明白过来,嘲讽地嗤笑出声,目光多了分可怜。
“像陈泽序这样的人,喜欢的时候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你面前,那样的用心,也对,的确很能打动人心,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他变心,他想要摆脱你,又能做出什么来。”
“我也这样想过。”江阮说,“很久之前,但我后来想想,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未免太小瞧自己。”
她爱得起也放得下。
她也从来就不是依附在他身上的附属物,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如果她后来爱他,只会有一个原因,只会是因为她想去爱,而他刚好值得,他是被选择那方,而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中。
“你简直……”余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以为江阮就是家世不错的好女孩,家世脾气好,性格善良,没吃过什么苦头,有些聪明劲,但并非那么难笼络。
后来证明,她错得厉害。
看似温柔礼貌好接近,实则只是心硬嘴甜,跟谁都保持距离。
这一点,跟陈泽序倒是异曲同工。
一场谈话下来,余茵早已经没了吃饭的胃口,她抽出纸巾擦过唇,垂着眼睫,不甘心的情绪在游走。
“余姨。”江阮的声音打断她的出声。
余茵抬眼看她。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这些话,陈泽序爸妈的事,跟他没关系,我相信这一点,他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余茵冷笑一声,“我离婚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说跟他没关系,我不信,我永远都不会信,陈泽序就像一条毒蛇,只要有他在,所有人都不会安宁,你也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懂我今天说的这些话。”
余茵站起身。
江阮心情出奇的平静,她说:“余姨,你有没有想过,在他妈妈闹自杀,他每次去的时候,可能是真的害怕呢。”
余茵无动于衷看着她,一副她被迷了心窍一样。
“也是真需要他父亲。”
“但现在,他早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时候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余茵早早离开,江阮坐在位置上,吃完饭,买单回医院。
江阮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氛围,没有职场上的事,她只用专心接诊做手术,免费提供救助,而不用担心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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