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他,说是疯了也不为过。
江阮心有余悸地抬头,眼前的陈泽序将剥了壳的虾放进她的碗里,区别于这些文字的癫狂,更区别于昨天晚上,看起来平静又温柔,没有人会怀疑他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只有她知道,他是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怎么了?”陈泽序注意她的视线,扯过纸巾擦拭剥虾壳弄脏的手指。
他似乎不记得曾经发过这些信息给自己。
江阮摇头说没事,想了想又说出陈父跟余茵都分别联系过自己,余茵在上个月还给自己发了信息,让她有时间回自己电话,有些事想要跟她聊聊。
陈泽序预料到会有这种事,他说:“直接拉黑,不必理会,他们知道你心软,才会想要从你这里入手。”
江阮也不想插手他们家的事,如陈泽序所说,她将号码拉黑。
他们又在市区待了两天,在网上做攻略,去了网友比较推荐的地方打了卡。
因为天气原因,江阮在室外待不住,回酒店之前,她去买当地比较有名气的限量款公仔,等排到他们时,工作人员笑着表示,他们很幸运,还剩下最后,跟着对后面排队的顾客说已经售罄,不用再排队,
“什么啊,又没了。”
陈泽序在身后抱怨声中付了款。
“小姐,你的。”工作人员将打包的公仔交到江阮的手里。
江阮微笑地接过,“谢谢。”
排在她后两位的小男孩看着她怀里的公仔叫出来,“我也要,我也要,我今天就要!”
小男孩瘦巴巴的,叫出来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尖锐刺耳。
“听话啊,今天卖没了,明天我们早点来。”小男孩妈妈拿纸巾擦着他脸上的汗。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妈妈,给我买,爸爸!”
小男孩妈妈面露难色地看向江阮,她走上前,刚要开口,陈泽序挡在江阮的面前,他抱着手臂,冷淡眉眼扫过去,是明晃晃的厌弃。
小男孩妈妈顿时停步,她咬咬唇说自己孩子的确想要,也排了很久的队,能不能从江阮手里买过去。
“我多加钱,你们把它让给我们行不行?”小男孩爸爸也说。
陈泽序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拒绝的话刚落地,小男孩顿时不乐意,扯着嗓子嘹亮地嚎哭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男孩父母一边哄着小男孩,一边跟他们说好话,他们看陈泽序不好说话,想要越过他,让江阮帮帮忙。
江阮听得头疼,想着也不是特别想要,给就给了,她还没表态,陈泽序拉着她的手要离开。
男孩爸爸道:“都多大个人了,跟小孩计较什么,我们好声好气求你们,也愿意加高价买过来,顺带手帮个忙的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江阮瞬间被恶心到,庆幸自己没有表态,她抿唇,想要说话时,陈泽序先出声。
他看着仰头干嚎的小男孩,“你知道吗?在这园区另一头,也有卖的,你想要,让你爸爸妈妈去买。”
园区不小,正要走过去,得再顶着烈日,走大半个小时。
小男孩不嚎了,扯住他妈妈的衣角,催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快走啊,等会儿又卖完了!”
“这么远,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我要,我就要,给我买!”
一家人只得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人走,江阮半信半疑地问:“那边真的还有卖吗?”
她在网上看到的,是只有这个售卖点可以买。
“没有。”
“那你……”
陈泽序笑了下,牵住她的手走出去。
他的性格里总是藏着恶劣的一面,他没什么道德感,规则跟情理无法约束他。
但在这种时候,江阮并不讨厌。
两天旅游结束,明天早上,他们就要回去,江阮下午回来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晚上,晚餐顺理成章在酒店解决。
“多吃一点。”陈泽序道。
江阮也的确饿了,上午逛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吃,倒头补觉,这会儿饥肠辘辘,什么都能吃。
吃过饭,陈泽序去洗澡,江阮盘腿坐在客厅,开始回复朋友的信息,对于自己消失那么久,她的说辞是出国散心,切断跟外界的联系,现在回国,跟他们报个平安。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什么时候?
江阮指尖一顿,这也是她还没有联系老江跟徐女士的原因,她拿不住陈泽序的意思,这几天里,他没有提过回去的事。
江阮抱着手机,缓缓在沙发上躺下来。
本只是想躺一会儿,但因为这两天玩得太累,她阖上眼皮,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陈泽序的脸。
他蹲在自己身前,像温柔关切的好丈夫,让她去房间睡。
江阮意识不清地嗯了声,手指动了动,发现手机已经不在手中,大概是陈泽序过来,给放到茶几的位置。
她不记得睡着之前,有没有熄灭屏幕,他又看到多少。
陈泽序表面没有反常。
但江阮太清楚,跟他相处,不能只看表面。
他看到她回复的“可能快了”会怎么想,会不会将她这些天的主动示好,当成有目的算计。
陈泽序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随时都能看透她。
江阮心跳加快,她抬起手,手指主动抚摸上他的下颌,她往前移靠向他,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哑,她轻声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陈泽序握住她的手,低头,主动蹭着她的掌心一样。
像是某种小动物。
他很眷恋这种触碰。
冷硬的下颌蹭着她的掌心的软肉,声音也是极尽温柔:“宝宝,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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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填满
他果然看到了。
江阮眼睫眨动了下, 被握住的手无法抽回,陈泽序的脸仍然贴着她,浓密的长睫毛下, 平静地注视着她。
在灯光下, 这会儿他的眼睛纯澈的像是湖水, 安安静静,就像是那里面没有别的杂念, 只有最纯粹的东西。
有时候也会恍惚,会有种他其实没那么难以忍受的错觉。
江阮静静跟他注视,她想了想道:“你分明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
陈泽序轻声问:“这里不好吗?我以为我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很愉快,你喜欢这里。”
“这跟我想回去并不矛盾, 如果短时间度假、旅游, 你说的对,是愉快的,但不能长久。”
陈泽序高挺鼻梁抵着她的掌心,他闭上眼睛,迷恋她的触碰跟柔软,“为什么不呢?”
“我有家人。”
“我也是你的家人。”
“我需要工作。”
“当然,康瑞会交给你打理,这样不够吗?”
怎么会够呢。
沉默中,江阮抽回自己的手,陈泽序睁开眼,四目相对, 视线犹如水一般的静静流淌。
“你不想回去是因为回去,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改变了吗?”她问。
陈泽序眸光转暗,没有反驳。
江阮继续道:“一旦我们回去, 我就不用再依赖你,这让你无法忍受是吗?”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他可以为讨她开心,稍稍放宽自己的掌控,将她喜欢的全都捧在她面前,却没办法完全脱离掌控。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这意味着他未来有很多种可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确定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陈泽序不需要回答,他的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佐证。
他更喜欢现在,她的世界里只会有自己,有什么不好呢,他们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
陈泽序靠着茶几边沿坐下,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愉悦地笑笑,身体跟姿态是放松的,“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该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可谈的。
他脸上在笑,但江阮知道,他在逃避这个话题。
江阮摸索着从沙发坐起来,后背抵上沙发的靠背,抱着手臂,跟他面对面,中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出两个世界。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阮想了想问:“陈泽序,你一直说你是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呢?”
“因为我是你认为无趣透顶的人生里,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吗?你喜欢我,就像喜欢一件物品一样,物品不需要有灵魂,只需要摆在那,精致好看就够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陈泽序扯唇挤出笑容,“在经历这些事后仍然这么想,”
“不是我这么认为,是你的行为这样告诉我的。”
陈泽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了。”
如果只是当个好看的摆件,他有很多方式来做到,她未必能能力抵抗,他无视她所有的情绪与需求,只需要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待在那个称作“家”的钢筋水泥的硬壳里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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