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序垂着眼,看过物流单上的寄件信息,他手指抚摸过动物木雕,想象着江阮挑选它们时的样子,半年了,他从来没跟她靠得这样近过。
他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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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阮洗过澡,抱着脏衣篓走回宿舍。
她住的仍是四人间,但因为有两个女生回家探亲,眼下宿舍里,只有她跟Viana在,Viana躺靠在床上,脸上敷着面膜,她拿着笔记本,跟家里人视频。
她跟家里人关系亲近,几乎是事无巨细跟家里人汇报在肯尼亚的情况。
江阮吹过头发,随手收起吹风机,要上床时,听到宿舍里的电话响起,她下意识以为是营地有事,走过去接了电话。
她将电话贴在耳边,靠着墙,“hello?”
电话那边却没有声音,江阮只当对方没听到,便再打了声招呼,问有什么事吗?
回应自己的仍然只有沉默,隔着电话线,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她呼吸一滞,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会的。江阮立刻否定。
这半年里,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这或许只是偶然,或者说是恶作剧?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像惊弓之鸟想太多。
Viana注意到江阮接听电话,偏过头问:“谁打来的?”
“不知道,没有声音。”江阮回答。
Viana说:“骚扰电话?偶尔是有这种情况。”
江阮嗯一声,若有所思道:“可打错了吧。”
说话间,那头已经挂断,只剩下嘟嘟两声忙音,她抿了下唇,将电话放回去。
如果是陈泽序,不会只打电话那么简单,如果他人已经到肯尼亚,知道她的位置,他会来找她。
Viana跟家人结束视频,合上电脑,好奇江阮来这么久怎么没跟家里人联系过。
江阮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的事,只能含糊地说她的情况不太一样。
“明白,你是想到一个新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散散心重新开始。”Viana跟江阮相处一段时间,又住同一间宿舍,对她也有些了解。
江阮上了床,宿舍是单人床,她刚开始睡得不习惯,第二天醒来总感觉像是被拆开重组一遍,现在习惯了,白天工作太累,可以做到倒头就睡。
她从小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肯尼亚的生活是她从未接触的,一切都要从头适应,吃过苦,最难熬的时候也想过回去,现在想想,都像是昨日。
两人都在床上,Viana顺手关上灯。
黑暗的寂静里,偶尔能听到绵长婉转的鸟鸣声,江阮双手搭在胸前,快要睡着时听见Viana叫自己的声音。
“Rae,你觉得Noah怎么样?”
江阮睁开眼,不明所以,“嗯?”
“刚来的时候,我以为像Noah这样的性格肯定没多久熬不住先离开,没想到先走的是Kit,Noah,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前段时间奈飞新剧男主角?笑起来,帅帅痞痞的。”
江阮笑问:“哪部剧?”
“就是……”Viana翻身过,要解释时想到话题偏了,她又重新躺回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为Noah可以吗?”
“可以什么?”江阮没跟上她的思路。
Viana继续道:“当男朋友啊,你要散心要重新开始,有什么比开启一段新的恋情更有用,况且像Noah这样阳光大男孩,谈起恋爱来一定很有意思。”
江阮沉默了片刻,“……我没想过这些。”
“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最重要的是,Noah看起来还蛮可观的。”
“嗯?”
Viana还没解释先笑起来,蒙着被子说了个单词,自己低低地笑。
她来肯尼亚半年已经谈了两段恋爱,喜欢就试试,不喜欢就分手,自由又洒脱。
类似的话题,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提起。
“……”
“相信我的眼光,你要是跟Noah在一起,肯定会幸福的,各方面。男人不就那么回事,最重要的是好用,心灵跟□□总要选一个。”
Viana看得出来,Noah喜欢江阮的,私底下会问自己江阮的喜好。
江阮笑,她并不排斥这个话题,但现在时候不对,等两年后,她真正离了婚,如果有合适喜欢的人,她也不会拒绝。
江阮醒来后投入工作,行程充实,昨晚那通电话还未深想,已经忘在脑后。
一周后,救助中心要将一年前救下来小狮子西莎放回野外。
此前,江阮也参加过羚羊的放归,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亲眼看着自己照料的小家伙离开自己走向野外,这又是必然的结果,它生来属于自然,应该寻找它的同类而不是人类。
西莎的母亲以及兄弟姐妹母亲被盗猎者射杀,被抱回救助中心时不过才三个月,养到了现在的三岁,Viana对西莎照料最多,自然舍不得,放归仪式还未开始,已经哭了一场。
江阮知道安慰于事无补,在一旁递纸巾。
Noah蹲下身,跟Viana讲笑话,Viana哭笑不得,“你们去吧,我就不去看了,否则看了又想哭。”
“你先坐会儿。”
Viana点点头。
江阮跟Noah上陆地巡洋舰,跟上放归车队,五辆车往草原开去,载着西莎的车停在野外,其余人则在高点的位置检测。
她看着西莎从笼子里走出来,低吼几声,绕着车转过一圈,似是在判断有无威胁,片刻后,它往草原深处走去,整个过程,没人说一句话。
等西莎走远,只能靠着无人机检测时,队伍热泪盈眶,举起手臂挨个击掌。
Noah走来,江阮抬起手,下一秒,他已然走近,低头将江阮抱住,手掌拍了拍她的背,“太好了,Rae!”
“嗯……”
江阮被抱得喘不过气,他举动突然,但是也不算冒犯,身边因为激动相拥的,也不止他们。
他个子高,她不得不踮起脚,想了想,抬起手,回应般地拍了下他的后背。
也就是在那一瞬,江阮仿佛感觉后背被什么刺了下,那是一种带着恶意怨怼的窥视感,看不见,却又像无形的罩子,笼罩着她,她惊得回过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
“怎么了?”Noah察觉到她的反应,松开她的同时顺着她的视线去看。
江阮环视一圈也没能看见,但那种感觉强烈的寒意,她到现在仍然记得,她回过头,脸上没了笑意,“没什么。”
Noah看着她,“我还以为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
Noah笑道:“这周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内毕罗,我知道有一家中餐厅很不错,据说厨师是中国人,一起去尝尝。”
江阮来肯尼亚后入乡随俗,营地厨师是当地人,日常是乌伽黎,混着肉汤蔬菜,她一直吃不惯,此刻中餐对她吸引力,胜过一切。
她点点头,“Viana他们也去吗?”
Noah含糊说是,咧嘴笑,“那就这样定下了。”
真正到去内毕罗的那天,只有江阮跟Noah,Viana跟江阮道歉,说她不舒服不想去,托她带几件日用品。
“你们好好玩。”Viana递过一个眼神。
从营地到内毕罗车程久远,Noah健谈,话题能从他们救下的那只小羚羊到中国<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他说自己从未去过中国,对火锅之类的食物听过但没有尝试,希望到时候他去中国,江阮能尽地主之谊,带他尝个遍。
Noah问:“我查过,你们春节将近,你会回去吗?方便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吗?”
这件事连江阮都没想到,停顿半秒,她只说自己今年没有回去的计划,“下次吧。”
Noah不以为意,她说什么都是好。
内毕罗市区,贫富差距大,尘土飞扬垃圾遍地的贫民区与街道干净林立的写字楼只有一线之隔。
按照计划,江阮打算在内毕罗待上两天,她来肯尼亚之后,除去上次给徐女士挑礼物,还没有好好逛过,这次有Noah陪着,相对安全。
两个人抵达后便去了Noah提到的餐厅,餐厅看得出来是新开的,而且很有特点,没有菜单,做什么全凭厨师当日心情。
这种店开在国内,或许还能因为个性,成为网红店,有的是人争着去,开在内毕罗,倒是冷清得很,但老板不在意,仍然是去留随意的营业风格。
两个人入座半个小时后,服务员送上菜。
菜做得地道,最出彩的是汤,江阮喝过,尝出熟悉的味道,心几乎在那一瞬跌到谷底,她不确定地反复尝试,与记忆里的味道做比较。
Noah没有感觉到江阮的异常,只是对菜交口称赞。
江阮抬头,叫住服务生,“我可以见见你们厨师吗?”
“是有什么问题吗?”服务生反问。
江阮心跳得极快,先是电话再是被人盯上的感觉,让她的怀疑越来越强烈,她控制着情绪,轻声道:“没有,没有问题,只是想当面谢谢。”
服务生闻言说去跟厨师沟通。
Noah好整以暇地枕着手臂,说她现在最该谢谢的人难道不是眼前的人吗?是他带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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