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要的是江阮的这个人,只要她自己身边,她心里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再厌恶也没关系,尽管来恨他吧,恨与爱本质没有区别,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陈泽序没有回答裴珩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提起多年前,他们去俄罗斯狩猎的场景。
当猎手手持猎枪时,他要思考的只有两件事,选择猎物跟选择开枪的时机。
想要找到猎物,便要从猎物留下的痕迹入手,从脚印粪便啃食草木的痕迹,判断猎物的方向跟远近,找到猎物,隐蔽伪装,耐心找到最佳时机,如果不能一枪击中,惊扰猎物,猎物反而会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在猎物彻底收入囊中之前,要有绝对的耐心,他可以等,等到猎物彻底松懈,露出破绽。
届时,他们便又能在一起了。
阮阮。
他捏着那枚平安符,心底默念,缓解压制在深处的焦躁情绪。
—
“昨夜有象群从这里经过,看脚印大小,象群里还有两头幼崽。”
Camile跳下车,伸手大概丈量了下脚印的直径。
这次野外检测,巡护做向导,加上江阮,Camile,Viana,以及Noah,Noah作为基地里的男生,平时维修栅栏之类的活没少做,高大的身形看上去安全系数很高。
五人小队往草原深处探寻,主要是丰富动物迁移数据库。
检测小队顺着河床探寻,江阮负责记录,将沿路遇见的一群埃及雁以及灰冠鹤物种数量等情况录入表格。
陆地巡洋舰往前开,广袤无边的草原上,远远看见几只斑马在悠然低头吃草,最后在山丘高点位置停下车。
“Rae,来看这个。”
Noah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向江阮,示意她过来,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她。
从望远镜里,江阮看到缓慢迁移的象群,在成年大象边,两头幼崽在互相追赶。
Noah道:“十只成年大象,两头幼崽,在向南部迁移,幼崽看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在还没断奶的年纪,就已经随着母亲长途跋涉。
江阮递回望远镜,笑着说了谢谢。
Noah望着她说,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Rae你的眼睛很羚羊幼崽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
Viana闻言打趣问:“Rae只有笑起来漂亮吗?”
Noah挠头,耳根微红,说了都漂亮后,跟Viana互相调侃几句,他们一起来的志愿者里,在艰难环境里更像是队友,迅速熟悉后成为好朋友。
几个人靠着车边吃了顿简单晚餐,他们这次最重要的是检查沿路设置的红外感相机,这事简单,江阮之前做过,记得位置,她主动去检查。
“我跟你一起。”Noah撑着手从草地站起来,拍了拍尘土。
Camile叮嘱两句,强调一旦出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往车的位置赶。
两人在更换相机存储卡跟电池时,听到草丛的细微声响,循着声音找去,是一只卧在草丛落单的羚羊幼崽,它应该是跟母羚羊走散,在惊慌逃窜时伤了脚。
这在肯尼亚比较常见,救助中心育幼区里,便有五只小羚羊。
“哦,它受伤了。”Noah拨开草丛,向同样半蹲着身的江阮小声说明情况。
江阮压低声音回:“嗯,所以我们要带它回去,但它现在很紧张。”
小羚羊发现它们,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在判断他们是否具有威胁。
“靠我们两个可以吗?”Noah偏过头,入目是江阮东方面孔的侧脸,线条柔美秀气,浓密长睫下,是乌黑色瞳孔。
刚来时,江阮给他的印象是个子小身材清瘦的小姑娘,面色苍白没什么血色,像是到了目的地,就能被荒凉的环境吓回去的娇小姐,没吃过什么苦,凭着一腔热血来到这里。
没想到营地里江阮是最快适应的,她能扛着木头抡着锤子修栅栏,扛着铲子面不改色地清理动物粪便,手术室里,又是面不改色地剖开动物腹部,在一团模糊血肉里,切除损伤内脏,止血缝合的医生。
Noah时不时便能看见江阮在营地忙碌的身影。
她话不太多,但善于倾听,做事专注认真,有活抢着干,不娇气不抱怨,基地里的人大多喜欢她。
“没关系,我参加过救助队。”江阮没有贸然往前,她保持着半蹲的动作,让小羚羊先适应他们的存在。
“降低它的戒备心,等它放松警惕,一点一点靠近,然后……”她声音很温柔。
江阮几乎蹲守的十多分钟,她耐心地往前挪,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口袋里摸出麻醉针,在小羚羊反应过来之前,将针扎下去。
速度快到Noah没反应过来。
小羚羊下意识想跑,但因为腿伤限制行动,挣扎没两下,麻醉发挥作用,它的脑袋往下倒去。
“Rae,你太酷了。”Noah目睹整个过程,看着江阮利落迅速地扎针,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
江阮过去,查看它手上的前腿,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她低下身抱起小羚羊。
“Rae,谁会随身携带麻醉,我以后可不敢惹你生气。”Noah从她手里接过小羚羊抱在怀里。
江阮笑:“工作需要,你放心,不会用在你身上。”
两个人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Noah极为健谈,他没什么心眼,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心直口快,又很擅长夸人。
跟这样的人相处,轻松愉快。这也是江阮喜欢这里的原因。
“两年之后,Rae想要做什么?”Noah偏头问江阮。
江阮倒是没想好,唯一确定的是她会回国,至少得跟陈泽序把婚离了,她知道他身边有一位能干的女生,两个人是从各种意义上的相配,她想离婚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她想到陈泽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平静了。
要么是自己逃离路线设计得太完美,陈泽序到现在还没找到自己,要么她高估了自己在陈泽序心里的位置,他选择自己,或许更多是因为征服欲,她离开,伤了他,也就由着她去了。
无论哪一种,她都应该开心才对。
“嘿,Rae,你在想什么?”Noah的话将江阮拉回现实。
“什么?”
Noah好脾气的样子,他不以为意地笑笑:“我只是问,如果以后能去中国,可以去找你玩吗?”
江阮想也没想道:“当然,欢迎。”
Noah笑:“你说的,我可当真了。”
说话间两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跟其他三人汇合,回到营地时已经是傍晚,橘红色铺满天边,与天际接壤的草地也仿佛烧起来。
来肯尼亚半年,江阮持续关注着国内的动态,或者说,在观察陈泽序的情况。
陈家的事尘埃落定,陈泽序接管公司,陈父国外隐居,媒体的关注更多在陈泽序跟他请回的执行<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陆宁身上,两个人同进同住,媒体猜测两人私底下已经同居。
连江阮都认为他们更相配,无论从外貌还是能力,都更像是同路人。
至于她,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而江阮在这里越来越得心应手,从当初的兽医助手,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医生,有幸参与过一只遭遇盗猎者持枪击中的雄狮救援。
凡事过往,皆为序章。
时间一晃而过,他们都走向各自的新篇章。
同时,江阮记起徐女士生日将近,以往生日,她再忙也会回家吃饭,准备礼物,她这次已经足够任性,回家是没可能,但礼物不能不送。
她每天在营地,跟一群野生动物打交道,灰头土脸,只能专门挑了个时间去了趟内毕罗,选好礼物,又写了一封信,为了隐藏地址身份,直接在店里寄出。
礼物在徐女士生日当天寄到,生日并没有大办,只是请一些亲友在家里吃饭,陈泽序也在,礼物送来的时候,老江徐女士在忙,他出面签收的快递。
他瞥了一眼,是来自海外包裹。
直觉告诉他寄件人的身份,他握着笔签字,脸上仍然没有多余表情,那种被他刻意压制的情绪,密密麻麻重新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已经等了太久。
陈泽序穿过人群,将包裹递给徐女士。
“是什么东西?”徐女士在看到物流单时止住笑容,下意识抬头去看老江,最后跟站在自己眼前的陈泽序对视。
“是阮阮吗?”陈泽序平静地问。
徐女士眼眶瞬间泛红,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些小玩意,黑木雕,以及其他木雕工艺品,全是按照徐女士喜好挑的。
在一堆礼物中,徐女士看到一封粉色信封,她一眼认出信封上的字迹。
“我去房间,泽序,这里要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徐女士拿着信,深吸了一口气。
“好,您放心。”陈泽序停顿片刻问:“这些礼物,我可以看看吗?”
徐女士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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