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t?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沈荔手中。
沈荔没有接,怒目而视。
她嗓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陆时玖,你究竟是怎么得罪圣上的?”
陆时玖慢条斯理抬眉。
沈荔耐心全无:“李帆说如今只有那位救得了你,他说你身边有擅长……”
“你不该来的。”
陆时玖慢悠悠打断沈荔,他身子往前,带着镣铐的手缓慢抚过沈荔眉眼。
“不是说了恨我入骨吗?”
“沈荔,你若是真的恨我,今日就不该来的。”
“还是……你舍不得我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诏狱昏暗阴冷, 地上铺着枯草。
陆时玖一身象牙白长袍,一双漆黑眼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镣铐, 陆时玖一点点抚过沈荔的眉眼,嗓音温柔,循循善诱。
“圣上就在隔壁, 只要你喊一声, 他立刻就能听见。”
额头相贴,陆时玖温热气息落下, 伴着低哑的笑声。
他身子还没好, 脸上的笑意苍白孱弱,可眼中的狠戾却半点也没少。
“不是想报复我吗?沈荔,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身后那面铜墙铁壁。
墙上挂着一盏老旧的豆油灯, 烛蜡凝结在生锈的灯盏上。
诏狱杳无声息,落针可闻。
沈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瞠目结舌:“陛下还不知道……”
皇帝还不知道赵宝珠的死讯。
换言之, 陆时玖并非因为这事入狱。
沈荔如释重负,无端长松口气,她皱眉:“那你又是怎么得罪陛下的?”
“……重要吗?”
陆时玖不以为然,眉眼透露着几分漫不经心, 冷冽声音落在沈荔耳畔。
“我如今已是待罪之身, 若再添上谋害皇室的罪名, 你猜我还能不能留得全尸?”
“谋害皇室”四个字轻飘飘从陆时玖蔻口中道出, 沈荔惊慌失措,踮脚捂住陆时玖双唇。
她怒目而视,以手封唇。
“陆时玖, 你是不是真疯了?”
她眼中惊诧涌动,喃喃自语,“你是当真不怕死。”
囚室逼仄狭小,一点小小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荔怔怔盯着那面铜墙,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唯恐话说一半,金吾卫忽然闯进来带走陆时玖。
谋害皇室的罪名一旦扣下,陆时玖立刻会成为千古罪人,受万人唾弃。
兴许,最后的下场还是五马分尸。
可陆时玖眉眼坦然,唇角噙一点似笑非笑,明知故问。
“沈荔,你在害怕什么?”
喉咙滚动,陆时玖嗓音淡淡,“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死吗?”
陆时玖又一次将刀递到沈荔手中。
只要她愿意,他这辈子都永无翻身之日。
陆时玖覆唇在沈荔耳边,“想试试吗?你若是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很简单的。”
沈荔瞳孔遽然收紧,不由分说又一次捂住陆时玖。
她今日是特地易容过来的,可那双琥珀眼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澄澈。
陆时玖静静凝望沈荔片刻。
须臾,一点点勾起唇角。
“你还是舍不得。”
微凉的薄唇贴着沈荔温热的掌心,她猛地推开陆时玖,却反而被他扣在身前。
笨重冰冷的镣铐哗啦作响,镣铐锈迹斑斑,磨得陆时玖手腕通红。
沈荔垂眸望着陆时玖手上的镣铐,蛾眉蹙起。
心口起伏不一,剧烈跳动。
来之前,沈荔甚至还存着一点疑虑,怀疑这一切皆是陆时玖的苦肉计,怀疑诏狱中关押的只是陆时玖寻的替身。
他那样高高在上、手握权势的人,怎会沦落到阶下囚?
可眼前沉重的镣铐,却一举击垮了沈荔所有的疑虑。
那日入宫,陆时玖本就重伤在身,在诏狱待了这么些天,他身上的伤口不轻反重。
身前衣襟沾染着点点血痕。
陆时玖的伤口还在流血。
沈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视线瞥到另一处,沈荔嗓音喑哑。
“陆时玖,我不是你。”
她没有陆时玖的铁石心肠,没有他的凉薄无情,可以面不改色残害旁人。
沈荔目视地上乱糟糟的枯草,喉咙如有东西堵住,艰难启唇。
她指尖还在颤栗,沈荔转首侧眸,语无伦次。
“而且,而且你还救了我。如若今日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我也做不到恩将仇报……”
陆时玖环着沈荔的双臂陡然加重力道,他沉下脸:“你说什么?”
眼中乌云浊雾,阴郁在陆时玖眼底蔓延。
沈荔唬了一跳:“不是吗,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失手……”
陆时玖步步紧逼:“只是因为这样?”
沈荔别开目光,生硬从唇齿间挤出一声:“……嗯。”
陆时玖挽唇,嗤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沈荔,你在心虚什么?”
他毫不留情戳破,“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对你下死手。追根溯源,我才是罪魁祸首。”
沈荔方寸大乱,哑口无言。
陆时玖低低笑了两声:“沈荔,你只是舍不得而已,舍不得我去死,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沈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然推开陆时玖,反唇相讥:“我没有!”
这三字说的半点底气也没有。
陆时玖牵唇一笑,可不知何处扯到伤口,他脸上白了一瞬,双眉紧紧皱起。
沈荔一惊,慌不择路上前,半蹲在陆时玖跟前:“你怎么样了?”
她急切挪开陆时玖抚在心口的手,掌心之下,一点猩红渗出。
沈荔急不可待从攒盒中翻出止血的药粉,仓促解开陆时玖的长袍,入目触目惊心。
翻开的血肉狼藉,惨不忍睹。
沈荔倒吸一口冷气,身影摇摇欲坠。
她记得先前在梧桐苑,陆时玖的伤口还没有这么严重。
她愕然抬眸:“他们对你动刑了?”
陆时玖轻哂:“倒也没有这个胆子。”
沈荔眼皮垂落。
诏狱潮湿狭小,身边又无人看顾,陆时玖的伤能好才是怪事。
她抿唇,手一抖,大半瓶止血的药粉全洒落在陆时玖伤口。
陆时玖拢眉,闷哼一声。
沈荔低低骂了一句:“活该。”
陆时玖扬眉。
沈荔低头闷声:“这药你自己留着,待下回过来,我再让张太医……”
“不用了。”陆时玖淡声。
诏狱并非寻常地方,并非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带的。
沈荔一时语塞。
许是陆时玖过于坦然,她竟忘了他如今还是待罪之身。
沈荔面缀愁色:“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诏狱探视,是不容许久留的。
李帆之前虽打点过,让狱卒通融通融。
可陆时玖身份非同一般,狱卒到底还是不能太明目张胆。
约莫过了两刻钟,狱卒悄声过来,提醒沈荔是时候离开了,他笑着道。
“若是被人撞见了,连我也要受罚的。”
沈荔点头,目睹狱卒离开,又扶着陆时玖坐在角落:“那人在何处,我让李帆去找。”
“不必。”
沈荔愤怒抬眼:“陆时玖,你是真的想死吗?”
都身陷囹圄了,陆时玖竟还能这般淡定自若。
沈荔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说我什么?”
“说你陆时玖气数已尽。”
沈荔这些日子不知听了多少难听刺耳的话,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落井下石的,甚至还有人惋惜沈荔日后只能做个寡妇。
陆时玖眉眼依旧,闻言,轻笑两声。
“放心,我总不会让你改嫁的。”
沈荔拂开陆时玖的手:“陆大人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我?”
陆时玖笑笑。
他偏过身子,在沈荔耳边低低说了句:“你让李帆去我的书房……”
沈荔踟蹰:“……这样真的可以吗?”
怕隔墙有耳,沈荔凑到陆时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李大人说,只有她可以帮你。”
皇帝对赵宝珠的宠爱有目共睹,若是能找到人假冒赵宝珠写信求情,兴许还能事半功倍。
陆时玖嗤笑,一派的从容不迫:“我还不至于这么废物,要她来救我。”
沈荔将信将疑,起身瞬间,脚下没站稳,不小心跌落在陆时玖身上。
陆时玖急急伸手,慌乱之间,一枚红色的平安符从袖中滚落。
沈荔眼眸一缩,还未等她回神,一只手先她一步,从地上捡起平安符。
陆时玖神态自若拂开平安符上的尘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