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闪身至沈荔身前,猛地将人拽开。
沈荔瞳孔骤缩,尚未回过神,她先一步听到了匕首穿过血肉的声音。
大片大片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陆时玖的衣襟。
匕首正对着陆时玖的心口,锋利的刀刃被鲜血浸红。
赵宝珠惊慌失措,无力跌坐在地:“陆、陆时玖……”
她拖着双膝往前,李帆晚了一步,步履匆匆冲入屋,瞧清眼前的一幕,差点吓坏:“大人——”
赵宝珠拖着双膝朝前,却被冲入门的护卫拽到角落。
上客室一阵兵荒马乱,重重人影在地上晃动。
沈荔扶着陆时玖,温热的血珠淌过指尖,空中血腥气浓烈刺鼻。
她脑中空白一片,一颗心空落落的。
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怔怔低头,对上陆时玖逐渐涣散的眼睛。
那双沉如古井的黑眸逐渐暗淡无光,陆时玖薄唇惨白,脸色难看得吓人。
赵宝珠那一刀几乎是使劲全身力气,刀刃没入陆时玖胸腔。
陆时玖抬手,眼前白雾氤氲,烛光影影绰绰,他看不清沈荔的模样,只能依稀辨出她模糊的一点轮廓。
他艰难启唇。
屋里脚步声嘈杂,沈荔听不清陆时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抬起。
他想要握住沈荔。
指尖相距半寸时,沈荔陡然收回了手,目光扭向别处。
陆时玖抓了个空。
那只手无力垂落在地。
李帆大惊失色:“——大人!”
梧桐苑乱成一团,暖阁的侍女进进出出,捧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屋里走出。
张太医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将近四更天的时候,张太医抹去脑门上的汗水,嗓音哑得不像话。
李帆快步迈入里屋,急不可待:“大人如何了?”
张太医愁眉苦脸,面缀愁色:“老夫尽力了,能不能醒来……就看陆大人的造化了。”
李帆两眼一黑,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咔嚓作响,一张脸紧紧绷着。
若不是行凶那人是赵宝珠,他早就当众了结那人的性命。
李帆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太医忙不迭开口劝道:“若是明日陆大人能醒过来,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若是不能……”
他摇了摇头,长吁短叹,“上回陆大人中毒,已经耗尽心血,加之这三年郁结于心,陆大人的身子早不似之前。”
张太医又叹了一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沈荔坐在榻边,看着榻上的陆时玖一张脸惨白如纸,心口处的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了。
止血的药洒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李帆攥紧双拳,双眼猩红。
他提剑往外走,倏尔听见身后传来沈荔轻轻的一声:“你去哪里?”
沈荔眼下是陆少夫人,李帆自是不能对他视而不见。
他拱手行礼:“回夫人,我去找……”
“我去罢。”
沈荔垂眸,琥珀眼睛敛在鸦羽睫毛中,辨不出情绪,“她要杀的人是我,我去问她比较合适。”
李帆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所以然。
且赵宝珠如今就关在梧桐苑的柴房,想来也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垂头:“我这就让人送少夫人过去。”
“不用。”
沈荔淡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
月明星稀,东方既白。
李帆守了陆时玖整整一宿,天色将明的时候,陆时玖的手指动了一动。
李帆喜出望外,冲到榻前:“大人,你醒了!快,快去找张太医!”
陆时玖缓慢张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幔。
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沈荔的身影。
陆时玖眉心渐拢:“……沈、沈荔呢?”
李帆一拍脑门:“沈姑娘去找五公主了,我这就让人去找。”
可奴仆跑了一趟,却只在柴房见到赵宝珠一人。
陆时玖眼眸动了一动,挣扎着起身。
李帆不可思议站起身:“不可能,我明明亲眼见她出去的。我这就去柴房……”
陆时玖按住李帆,牙关紧咬:“把她、把她带过来。”
赵宝珠在柴房关了一宿,可脸上却半点狼狈也没有。
她被推着到了陆时玖跟前,眼见陆时玖安然无恙,赵宝珠自嘲一笑。
“想不到你陆时玖还有做情圣的一日,可惜你看走了眼。”
陆时玖冷声:“她在哪里?”
赵宝珠眉眼弯弯,答非所问:“你知道吗,其实我昨日同沈荔赌的是……她心里有没有你。”
陆时玖再次厉声:“她在哪里?”
赵宝珠眼睛弯如弓月:“沈荔身边到处都是你的人,可若是你病危,那些暗卫肯定来不及管她。若这时有人愿意帮她离京,你猜她会不会答应?”
陆时玖眼中涨起一层黑雾,脸色阴森。
赵宝珠俯身:“陆时玖,她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救了她又如何,她还不是趁你性命攸关之时,跑得干干净净?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李帆脸色苍白进屋:“大人,少夫人……少夫人在半个时辰前离府了。”
那时陆时玖还生死攸关,还未脱离险境。
一口血腥涌上陆时玖喉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烛光满地, 赵宝珠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旧衣。
她转身朝太师椅走去,锦裙在明黄烛光中荡起阵阵涟漪。
赵宝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西湖龙井冲散了赵宝珠心口积攒多日的郁气。
她恨沈荔对陆时玖的不屑一顾, 也厌恶陆时玖的遇人不淑。
“那样狼心狗肺的人,你还惦记她做什么?我看她就不该回来,要是真死在那场火海中就好了, 也省得给你招惹是非。前两日你为她和陆老夫人闹了一场, 这些日子京城中有关你的是非可不少,可见她就是个扫把星……”
一片黑影忽然落在赵宝珠身上。
赵宝珠怔怔仰起头, 不偏不倚迎上陆时玖彻骨森寒的目光。
那双深色眼眸暗淡幽深, 阴沉如枯井。
他一字一顿,“是你先找上她的?”
赵宝珠一手托腮, 凌厉凤眸从下往上望,半点畏惧也没有。
“陆时玖, 我是在帮你。我想让你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她那样自私自利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为她付出那么多。”
赵宝珠咬牙切齿, 为陆时玖的执迷不悟感到愤怒。
“她本就配不上你,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她那个人就是……”
一记银光在赵宝珠眼前晃过,墙上的长剑被陆时玖抽出, 锋利的剑身抵在赵宝珠喉咙。
“是你先找上她的?”
陆时玖眼中的阴霾密布, 周身如坠在茫茫浊雾中。
赵宝珠气息一滞,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漫上心口。
恐惧和不安笼罩在身上, 她第一次察觉自己离“死亡”这样近。
好像只要自己说错半个字,那柄长剑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陆时玖身前血衣尽染,握着剑柄的骨节泛着阵阵凉意。
李帆上前两步, 惊慌失措:“大人——”
陆时玖眼皮都不曾抬起,双目沉沉盯着赵宝珠。
赵宝珠仰起头,讷讷咽了咽喉头:“是又如何?我只是想看看你在他心中的份量。你知道她有多不在意你吗,我甚至还没说两句,沈荔就答应了。”
她讥笑两声,“你瞧,她根本就不在意你。为了离开你,她甚至不惜和我为伍,她也当真不怕我是在给她下套。”
愤怒吞噬了陆时玖所有的理智,抵在赵宝珠喉咙的长剑再次深入半寸,淋漓血珠染红了剑身。
赵宝珠瞠目结舌:“陆时玖,你是t?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
屋里侍奉的奴仆早就被李帆赶了出去,满园悄无声息,只有三人的黑影在地上摇曳。
陆时玖目不斜视:“你是什么?”
他嗓音波澜不惊,沉稳如玉竹。
“当今圣上的五公主早就死在天竺,你以为你是谁?”
赵宝珠张瞪眼睛,面露震惊:“你、你……”
冷意直冲天灵盖,赵宝珠颤抖着声音道,“父皇知道我的,他知道我还活着,你若是真敢对我做什么,他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时玖面不改色,剑身从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赵宝珠的喉咙,他淡声。
“她在哪里?”
赵宝珠梗着脖子,咬紧后槽牙:“我不知道。”
喉咙的血珠往下淌落,赵宝珠脸色煞白:“陆时玖!”
不同于上回的“浅尝辄止”,陆时玖这回是真动了杀意。
赵宝珠从未在陆时玖脸上见过这样可怖阴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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