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思渐渐从魏安身上偏移。
梧桐苑的日子如温水,寡淡无味。
没了魏安的插科打诨,沈荔竟无所事事,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青禾抱着请帖上门,无奈撇撇嘴。
“这么多帖子,夫人当真不去赴宴吗?”
沈荔正在插花,闻言,头也没抬。
“左右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且她如今陆夫人的身份,是陆时玖强行冠在她头上的。
别家的夫人姑娘赴宴结交好友,是为家里的夫君添砖加瓦,好让家里男子的仕途平步青云。
沈荔却对陆时玖的仕途无意,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宽宏大量了。
正说着话,却见管事惊慌失措跑了过来,脸上冷汗涔涔。
沈荔疑惑不解:“……怎么了?”
“夫人,老、老夫人来了!”
管事如临大敌,抬手抹去脸上的汗水。
沈荔并不想和陆时玖的母亲打交道,委婉拒绝:“就说我病了,请老夫人……”
话犹未了,猩红毡帘掀开。
陆老夫人遍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
跟着的婆子侍女如燕翅立在她身后,陆老夫人轻哂。
“这么巧,我刚来你就病了。”
白芍手足无措立在陆老夫人身后,小声告罪:“我没拦住老夫人……”
沈荔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老夫人说笑了,实在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并非故意避而不见。”
她朝白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陆老夫人讥笑:“你倒是护着她们。”
沈荔挽唇,并不想陆老夫人的关注点停留在白芍身上:“老夫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她声音轻轻,“大人今早入宫了,怕是赶不回来。”
“我不是找他,我是找你。”
陆老夫人连正眼都没有看沈荔,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你和时玖的亲事,乃是陛下亲自赐婚,我不好说什么。只是因为你,我们陆家不知闹出多少笑话。你的家世单薄,不堪入眼,在仕途上也帮不了时玖什么。”
陆老夫人拄着拐杖,坐在上首。
“我原想着你若是个懂事的,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回京城都多少天了,竟连回陆家拜见我同他父亲都不曾,难不成这是你沈家的家教?”
她终于看清沈荔的模样,拐杖应声落地,陆老夫人指着沈荔,错愕瞪眼:“你、你……”
沈荔怎么长得同五公主那般相像?
陆老夫人惊得话都说不了,想到陆时玖从前和赵宝珠的交情,陆老夫人一时竟看不透陆时玖的心思。
沈荔对陆老夫人的惊诧视而不见,她如今早对陆时玖没了情意,自然不在乎他望见自己的时候,是在看她,还是在看赵宝珠。
“老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陆老夫人呷了口热茶,勉强缓过劲。
她心神不宁唤来两名侍女:“你身子不适,照看时玖不方便,这两个丫头是我亲自掌眼过的,就让她们留在时玖身边伺候。”
两人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沈荔面不改色应下。
陆老夫人愣了愣:“你这是……真心的?”
沈荔不以为然:“自然是真心的。我同陆时玖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他纳多少妾室也同我无关。”
门外,陆时玖身影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晌午日光高悬, 明晃晃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陆时玖立在廊庑下,眉宇间弥漫着乌云浊雾。
一双黑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帘栊响处, 管事垂手立在一旁,战战兢兢朝里通传:“大人、大人回来了。”
陆老夫人笑着迎上来,脸上半点不耐烦也没有, 亲亲热热挽过陆时玖的手, 嘘寒问暖。
“时玖回来了,不是说宫中有要紧事吗,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时玖唇角勾起几分冷意:“母亲对我的行踪倒是清楚。”
陆老夫人面不改色:“你是母亲的儿子, 哪有做母亲的对儿子不上心?”
陆时玖不为所动,嗓音平静:“母亲累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
逐客令下得猝不及防,陆老夫人愣在原地。
陆时玖目光缓慢掠过陆老夫人身后眉眼羞赧的侍女, 冷淡赶人:“日后这种脏东西,别再往我府里带,省得脏了我的地。”
两个年轻侍女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眼圈一红,立刻落下泪。
陆老夫人气急攻心,指着陆时玖怒斥,拐杖在地上敲出重重的的动静。
“岂有此理,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时玖淡声:“你若不是我母亲, 这会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了。”
陆老夫人气得身子后仰, 手指发抖。
余光瞥见屋里的沈荔, 她压低嗓音,怒意涨满心口。
“你知道她那张脸会招来多大的祸事吗?万一被人看见,得惹出多少事端?从前你任性胡闹也就罢了, 可她……”
陆老夫人咬牙切齿,“你简直是丧心病狂,你是要害了我和你父亲吗?”
陆时玖轻哂:“能闹出多大的事?”
陆老夫人看见陆时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你别在这同我装糊涂,你如今身居高位,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朝中多少人眼红你,巴不得鸡蛋里挑骨头,挑你的错处。”
她恨铁不成钢,“你这样明目张胆把人往家里带,岂不是将把柄亲自递到那些人手上?她若是妾室也就罢了,可她是陆家少夫人,少不得要出门赴宴结交。倘或有些碎嘴子的……”
陆时玖淡漠掀起眼皮,不屑一顾:“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们敢在我面前嚼舌根吗?”
他转眸望向管事,“老夫人累了。”
管事了然,毕恭毕敬上前:“老夫人,请。”
陆老夫人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院中的奴仆婆子作鸟雀状一哄而散,转眼只剩下陆时玖和沈荔两人。
沈荔转身朝里走,甫一越过缂丝屏风,立刻被陆时玖拽着抵在屏风上。
陆时玖黑眸低垂,周身郁气腾腾。
“我纳多少妾都和你无关?”
沈荔奋力挣脱,气恼:“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再说,那两人是你母亲送来的,与有何干系?陆大人自己不满,大可去找……”
余音淹没在唇齿间。
沈荔后背抵在屏风上,鬓松钗乱,她竭力推开陆时玖。
挣扎之间,鬓间的步摇掉落在地。
一点血腥气息在沈荔唇间弥漫。
唇齿相碰,陆时玖力气极大,几乎将沈荔拘在身前的方t?寸之间。
捏着沈荔双肩的骨节逐渐泛白。
少顷,陆时玖终于松开人。
他靠在沈荔肩上,一记沉闷的叹息飘落在沈荔耳边。
“沈荔,你就这样厌恶我?”
沈荔扭过脸。
陆时玖站直身子,额头和沈荔相贴。
他视线一寸一寸掠过沈荔,目露不甘。
“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光影从两人身后退开,沈荔立在阴影中,眼中涨起朦胧水雾。
她哽咽出声:“回到多久以前呢?”
沈荔一双杏眼水雾氤氲,她唇角牵出一点苦涩。
“陆时玖,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的初遇本就是用重重谎言和算计编织而成的。
既是用谎言包裹的糖果,自然是掺了毒的。
沈荔轻笑两声,眉眼流露着无奈。
她和陆时玖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她不可能对自己的痛苦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再同陆时玖回到从前。
沈荔苦笑:“我不可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不可能忘记你从前骗我瞒我的事。”
她对陆时玖的爱意,早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中消耗干净。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不可能再次被修复。
陆时玖哑声:“你太武断了。”
沈荔笑笑,扬起一双泪眼。
“是吗?”
她甩开陆时玖,嗓音带上哭腔。
“陆时玖,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她也想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想装聋作哑,对陆时玖做过的那些事视而不见。
沈荔想着,她如今生活很好,身边有白芍和青禾陪着,魏安也开始读书念字。
再过不久,魏安就可以上私塾。
沈荔会像天底下的母亲一样,每日晨起目送魏安上学念书,待她散学,又可拉着她问今日学堂的趣事。
只要她不提过往种种,她和陆时玖也可以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做一辈子貌合神离的夫妻。
“我也想过自欺欺人,想着忘却从前你带给我的不幸。”
可兴许是那些痛苦太过刻苦铭心,沈荔忘不了城墙上的绝望,也忘不了当年陆时玖那些冷嘲热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