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陆时玖冷声质问,眉眼透着阴郁森寒。
沈荔茫然同陆时玖对望,愤恨在她眼中逐渐凝聚。
“我想做什么,陆大人不是最清楚的吗?”
陆时玖身影一滞,望着沈荔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他已经记不得沈荔有多久没同自己这样说过话了。
那双琥珀眼眸总是无悲无喜,视陆时玖为无物。
陆时玖艰难启唇:“你……”
掌中传来尖锐的刺痛,汩汩鲜血穿过指缝,染红大片的锦衾。
陆时玖脸色白了一瞬。
沈荔恍若未觉,用力推开陆时玖,气势汹汹。
“一个孽种而已,我早就该杀了他的!他本来、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他该死、该死!”
沈荔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她还以为自己还怀着孩子,以为自己还未从高楼摔下。
闻声掌灯赶来的侍女瞧见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刹那,梧桐苑照如白昼。
张太医匆忙赶来,原想先看看陆时玖的伤势,却见陆时玖沉着一张脸,示意张太医先给沈荔施针。
沈荔挣扎得厉害。
陆时玖无奈,只能忍痛,空出一只手按住沈荔的肩膀。
侍女在一旁泫然欲泣,好声好气哄着沈荔。
张太医手忙脚乱为沈荔扎了两针,眼见她情绪逐渐归于平稳,张太医缓慢呼出一口气,又转而望向陆时玖。
那支簪子几乎还扎在陆时玖掌心,不忍直视。
侍女不忍低头,目光视地。
张太医重重叹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又是何必呢。”
连他也看出沈荔和陆时玖之间只剩孽缘,偏偏陆时玖依旧固执己见,抓着这段孽缘不肯松手。
张太医视线在陆时玖和沈荔之间打转,他如今只觉得病的不止是沈荔,连着陆时玖也该好好吃药治病。
陆时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默不作声。
张太医无奈叹息,小心翼翼为陆时玖上药。
陆时玖手上的伤口极深,张太医接连换了好几条巾帕,终于勉强止住血。
满屋子的侍女乌泱泱跪了一地,为首的侍女身子抖如蝉翼,连连朝陆时玖磕头告罪,声泪俱下。
沈荔屋里的玉簪步摇珠钗都搬到别处,她今夜握在手上的簪子,是先前侍女不小心落下的。
侍女泪如泉涌,磕头如捣蒜。
“奴婢、奴婢早不记得这簪子是何时落下的。”
她那时还当是掉在院里,谁想到竟会被沈荔捡了去。
陆时玖瞥一眼管事,管事扬手,立刻有婆子上前,拖着侍女下去。
屋里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动静,沈荔赤足踩在狼皮褥子上,隔着半卷的竹帘同陆时玖对望。
“不是她的错,你又何必为难她?”
陆时玖笑笑:“她做事粗心大意,受罚也不算无辜。还是青禾和白芍伺候尽心,明日让她们过来你身边伺候,我也好放心些。”
“我不要!”
沈荔怒不可遏甩开陆时玖,气急:“陆时玖,你又想拿她们威胁我?”
陆时玖笑而不语。
他俯身垂首,温热气息落在沈荔耳畔。
“沈荔,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从我身边离开吗?”
陆时玖声音很轻很轻,轻而易举粉碎了沈荔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阴冷的嗓音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沈荔头上。
沈荔遍体生寒, 身影僵硬。
陆时玖不轻不重捏着她的后颈,薄唇贴在她耳畔,好似阴曹地府中阴魂不散的恶鬼。
沈荔闭了闭眼。
陆时玖手指一点点往下, 和沈荔十指紧扣。
沈荔垂首敛眸。
少顷,她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先前在狱中,白芍膝盖受了重伤, 如今走路还不利索, 何苦又去折腾她?让别人瞧见,还以为我是什么苛待下人的主子。”
陆时玖漫不经心:“我也不过随口一说, 你若是不喜欢, 换别人过来就是了。”
沈荔缓缓颔首。
目光垂地,思及先前被拉下去的侍女, 沈荔有心想要为对方说t?好话,话未出口, 陆时玖先一步开口。
“梧桐苑不可戴簪穿珠钗,她自己做错事在先,本就该受罚。”
沈荔双唇嗫嚅, 自觉咽下到嘴的话。
管事手脚利索,当日就挑了十来个相貌周全、手脚灵活的侍女过来。
他躬着身子侍立在下首,脸上是一派的卑躬屈膝。
“姑娘瞧着哪个喜欢,留下便可。”
沈荔意兴阑珊倚在青缎迎枕上, 眼皮都不曾往上抬。
缂丝屏风上人影晃动, 一水容貌娇艳的女子穿花戴珠立在下首, 花团锦簇, 满屋生香。
沈荔淡声:“我这里不缺人伺候。”
管事脸上恭维的笑意一僵,面露为难:“可陆大人说了,让姑娘……”
沈荔缓缓抬首, 浅色杏眼波澜不起,兴许是同陆时玖相处就了,她身上竟莫名有几分陆时玖的影子在。
管事心下哆嗦,慌忙垂下眼皮,叠声告罪。
“是老奴办事不力,这几个既入不了姑娘的眼,老奴再重新找新的过来,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沈荔转而望向窗外的参差树影:“不必。”
管事脸上窘迫,思忖片刻后,还是不敢当面拂沈荔的面子,点头哈腰道了一声好,挥挥手带着人悄声退下。
沈荔转而埋入枕中,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有人拿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
梧桐苑除了陆时玖有这个胆量,旁人定是不敢。
沈荔不假思索拂开那只手,往上拉动锦衾,盖在自己头上。
须臾,沈荔猛地从昏睡中惊醒,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谈不上陌生的眼睛。
沈荔大惊失色,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魏安坐在脚凳上,歪着脑袋和沈荔对视。
沈荔猛地朝后退去,叠声往外喊人。
侍女步履匆匆,掀帘进屋,忧心忡忡:“姑娘,怎么了?”
沈荔指着炕前的魏安,如同撞客一样:“她怎么会在这里?”
侍女粲然一笑:“陆大人怕姑娘孤独,特意接魏姑娘过来小住。姑娘放心,屋子都收拾好了,定不会委屈魏姑娘的。”
晴天霹雳。
沈荔眼眸骤紧,不可思议看向抱着金麒麟的魏安。
多日不见,魏安还是偏爱所有金光闪闪的玩意。
沈荔惊恐不安,往后退开好几步,恨不得离魏安远远的。
她如今连青禾和白芍都不敢留在身边,更何况是魏安一个小孩子。
沈荔半点也不想牵连无辜。
她扬首,身前起伏不定:“把她送回去。”
侍女一愣,左右为难:“这恐怕不行,魏姑娘是陆大人带回来的……”
沈荔气不打一处:“那就让陆时玖过来见我。”
侍女迟疑片刻,悄声退下。
“站住。”
一道冷冷声音在背后响起,沈荔染着蔻丹的手指直指魏安,眼中半点温情也没有,只剩冷漠凉薄。
“把她也带走。”
侍女斟酌,犹豫不决。
沈荔无声抬眸,冷淡视线落在侍女身上。
侍女身影颤栗,上前半步,好声好气劝说魏安离开。
沈荔闭眼躺回炕上,听着耳边传来侍女的温声细语。
“奴婢带你去吃糕糕,好不好?”
魏安不动如山。
侍女使出浑身解数,一张脸都快笑僵了,魏安却还是不为所动。
沈荔从始至终都不曾睁开眼,好像真的心如旁骛,对魏安视若无睹。
侍女无可奈何,又是拿玻璃糖又是拿八珍糕,可惜魏安对吃食兴致缺缺,连抬头都不肯。
沈荔听了半晌,再也忍不住,让人从漆匣中翻出一箱金锞子。
侍女半信半疑,捧着金锞子在魏安眼前晃了一晃。
魏安眼睛闪了闪,伸手想要。
侍女忍俊不禁:“真真是神了,方才还对我爱搭不理的,如今竟目不转睛盯着我瞧。”
沈荔坐在炕上,眉眼难得染上一点笑意。
余光瞥见缂丝屏风后的陆时玖,沈荔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侍女轻手轻脚退下。
陆时玖挨着沈荔坐下,从容不迫:“找我什么事?”
他问得坦然,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沈荔气急攻心,扭过脸直视陆时玖:“你把安安带来京城做什么?”
魏安还在地上玩着金锞子,沈荔压低嗓音,唯恐惊扰孩子。
她怒目而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陆时玖身上。
“你知不知道她是病人,万一路上有个三长两短……”
“没有万一。”
陆时玖眸光平静,“她都在这里了,还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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