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珠无力瘫在车壁,惊魂未定。
奴仆还当赵宝珠是被刚刚的看客吓到了,温声安慰:“那起子小人都是乱说的,主子不必当真。”
赵宝珠不屑一顾:“我理他们做什么?”
她转首往后瞧,长街冷冷清清,哪里还有沈荔的身影?
赵宝珠心神不宁回到阮家的老宅。
在江城的这些日子,赵宝珠同陆时玖住的是那人住过的院子。
可惜物是人非,就连那年他种的杏子树也死在他离开的第二年。
树干光秃秃的,半片新叶也不长。
赵宝珠立在杏树下,一颗心飘到远方。
陆时玖将要出门,瞥见树下的赵宝珠,快步过去。
“我这些日子不在江城,你出去多带点人,阮家这边……”
赵宝珠心不在焉。
陆时玖扬眼,还当赵宝珠是在为故人伤感,不痛不痒安慰两句,匆忙带着人离府而去。
赵宝珠愣住:“等等,我有话想同你说。”
可惜陆时玖等不了,赵宝珠连他半片衣角也抓不到。
她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一时看花眼。
赵宝珠心事重重,一夜辗转难眠。
她不敢让旁人知晓自己的心事,在家胡思乱想半日,赵宝珠不许奴仆跟着,只身一人往昨儿的糖炒栗子走去。
在对面茶楼找了个临窗位置坐下。
一双眼滴溜溜乱转,目不转睛盯着那家店肆。
果不其然又看见了沈荔。
许是今日来得早,店肆前只有三三两两几道身影。
昨儿魏安颗米未进,倒是厨房送去的栗子糕,她赏脸吃了两口。
怕魏安今日又闹着不肯吃饭,沈荔今日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
热乎乎的栗子捧在手心,沈荔疾步回家,还未到巷子口,却见侍女带着魏安立在青石台阶上。
魏安蹲在台阶上,正津津有味盯着地上的蚂蚁。
沈荔步履匆匆走了过去,心中大骇:“怎么出来了?”
侍女一脸无奈:“姑娘吵着要见你,奴婢也没有法子。”
大抵是闻到沈荔手中的栗子香,魏安终于舍得从蚂蚁身上挪走目光,好奇盯着沈荔的手看。
又想着去抓沈荔的帷帽,左右无外人,是沈荔摘下帷帽递给侍女。
她粲然一笑,剥开栗子喂到魏安嘴边:“甜吗?”
魏安不语,只朝沈荔再次伸出手。
沈荔连着剥了三颗,带着魏安往回走:“这栗子吃着上火,你不可再吃了。”
她将栗子藏在身后,魏安过去抢夺,沈荔只得换另外一只手。
倏尔,有人从身后接过沈荔的栗子。
沈荔狐疑转首,不偏不倚撞入林砚舟一双笑眼:“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魏安去抓沈荔双手,可惜两只手空空如也,她撇撇嘴,又开始摆弄自己心口处的金貔貅。
昨儿林砚舟让人打了璎珞戴在魏安身前,魏安一早上爱不释手,时不时伸手摸了又摸。
两人走在魏安身后,不时交头接耳,相视一笑。
脚步声在巷子中渐行渐远。
藏在树后的赵宝珠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沈荔那张肖像自己的脸,她化成灰也不会认错。
且那个孩子……那孩子明明就是前日在魏家撞到陆时玖的小姑娘。
思及那孩子对陆时玖非同一般的感情,赵宝珠后背沁出冷汗,不寒而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那不会是陆时玖和沈荔的孩子罢?
赵宝珠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在街上乱转,忽见有两人从自己身边走过。
“隔壁搬来的那户人家究竟是谁,瞧着都不是江城人,出手倒是阔绰。”
“可不是,昨儿他家也打发人来给我加送礼,说是家里孩子闹腾,让我们多担待,还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看着应当是一家人,只是那孩子瞧着不像是寻常孩子,不然她父亲也不用挨家挨户送礼了,就怕得罪街坊邻里。”
赵宝珠神色一顿,若无其事转首,同那两人打听沈荔的消息。
那两人本就是碎嘴子,倒豆子倒得干净。
“也就搬来没两日,听说之前是住在客栈,被赶出来的。哪里是为着没钱被赶的,实在是他家孩子闹得不像话,莫名其妙就开始大喊大叫,昨儿夜里我还听见她满院子打滚。”
赵宝珠心中一震:“她是……病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冷眼瞧着……倒像是傻了。”
赵宝珠瞪圆双眼,差点惊呼出声:“傻子?”
那人被赵宝珠吓了一跳,赵宝珠慌不择路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惊讶,那孩子的父母瞧着像是读书人家,怎么会养出一个傻子出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孩子也奇怪,都不喊人的,连自己父母也不喊。”
赵宝珠心中疑虑重重,又听身边的人接话。
“许是别人家的孩子罢,瞧着眉眼不像是她父亲,若是前夫留下的也不足为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连赵宝珠何时离开都不知道。
赵宝珠心事重重回到屋子,坐在炕上心神不属。
以陆时玖的性子,定是不会让沈荔留下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应是沈荔自个偷偷生下的。
她那人瞧着就不是个安分的,应当是想着待日后孩子大了点,再用孩子威胁陆时玖,好让自己顺理成章成为陆家的少夫人。
一个傻子,竟然还妄想攀上陆家。
赵宝珠又气又恼,抬手狠狠将案几上的茶盏拂在地上。
茶水溅了满地,候在门口的奴仆听见,急匆匆进屋:“主子可是有事吩咐?”
赵宝珠盯着地上的茶水看了片刻,手指在漆木案几上敲了两下。
“陆时玖何时回来?”
奴仆躬着身子:“应当还得等上五六日,若是事情棘手,只怕还要等上十来日。”
赵宝珠拢眉沉吟:“竟要这般久。”
她今日听那两人说话,沈荔好像不会在江城久留。
倘或这回让她跑了,下次又不知该去哪里找人。
赵宝珠脸上阴晴不定。
奴仆觑着赵宝珠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主子有何吩咐?”
他笑着恭维,“陆大人离开前,特意交待过。若是主子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不必等他回来。”
赵宝珠一手撑额,眼中掠过几分狠戾。
少顷,她低低笑了一声:“我还真是有事找你。”
奴仆附耳过去,脸色骤变。
赵宝珠面不改色:“做得好自有你的好处,若是不好……”
奴仆跪在地上,叠声打包票。
赵宝珠哼着小曲,迫不及待想看到沈荔亲眼目睹魏安死在自t?己面前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落日西斜, 赵宝珠半张脸落在昏暗光影中,忽明忽暗。
凤眸微挑,赵宝珠瞥眼垂下底下跪着的奴仆, 冷声呵斥。
“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奴仆战战兢兢跪在下首,悄声抬眸觑向上首的赵宝珠。
他胆战心惊:“这事……可要告知陆大人?”
赵宝珠思忖片刻:“不必了。”
陆时玖如今还在为公事忙碌, 这点小事自有她来打理。
且先前陆时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她为他排忧解难也是应当。
光影悠悠,参差树影摇曳在地上, 如同张牙舞爪的爪牙。
赵宝珠望着台阶上的黑影片刻, 神色渐冷。
……
连着下了四五的春雨,长街水雾氤氲, 苍苔浓淡。
魏安又半蹲在角落看着地上爬行的蚂蚁,一动也不动。
侍女捧着果盘过去, 不管怎么温声轻哄,魏安都无动于衷。
侍女无奈叹气,原路折返回廊下, 同沈荔诉苦。
“这都看了一个多时辰了,姑娘还是看不腻烦。”
她眉眼涨上忧愁,“不会真打算在那里蹲半日罢?”
沈荔从侍女手中接过果子,款步提裙, 缓慢走到魏安身边。
粽子糖在魏安眼前晃了又晃, 魏安连眼皮都没有抬。
沈荔颇觉无奈:“罢了, 我去买栗子回来罢, 先前那栗子她倒是喜欢。”
侍女满脸堆笑:“前日不是还说栗子上火,不肯让她多吃吗,这会倒又改口了。”
沈荔摇摇头:“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她今早又不肯吃早饭,这样饿着总不是事。”
如往常一样,沈荔同侍女交待两句,转身欲走。
一只小手突如其来抓住沈荔,沈荔回首,难得见魏安眼巴巴看着自己。
沈荔心花怒放,俯身同魏安轻语:“你也想吃栗子了,对罢?我这就去买,很快回来。”
她将魏安的手递到侍女手中。
魏安却不肯,沈荔甫一松开,她又一次追了上来,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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