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稍稍斟酌,便颔首应了下来。
二人在仆役的引领下穿过庭院,走到安排的住处。等踏入其中的瞬间,却不由得双双顿住。
整间卧房的陈设十分雅致,处处妥帖。然而……整个房间里却只摆了一张宽大的卧榻,并无其他可供休憩的地方。
引路的小厮十分热情:“这是陆大人特意吩咐、精心安排的卧房,二位瞧瞧可有什么不妥?”
沐清欢与江淮不约而同地缓慢侧首,目光撞在一处。
一丝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看起来,陆礼对二人先前的说辞并不尽信,才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借机试探。
毕竟,一对已经“私定终身”的爱侣,是不该分室而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同榻
沉默之中, 沐清欢率先笑道:“陆大人的安排极好,替我们谢过他的好意。”
小厮应声退下,贴心地阖上房门。
偌大的卧房中, 顿时只剩下沐清欢与江淮两人。
江淮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先盯着摇曳的烛火发了许久的呆,随后视线沿着窗棂、桌案一路扫过,把屋内各处都观察了一遍, 却唯独不敢把视线落在沐清欢身上。
许久之后,他声如蚊蚋:“我……睡在地上即可。”
“好啊,”沐清欢剜了他一眼, “这样一来, 我们费心隐藏的身份就可以立刻暴露,一起插翅难逃了。”
江淮默然无言。
又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挣扎之后, 他终究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只能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躺在了榻上。
夜色沉沉,一片寂静中,五感便显得格外敏锐。
江淮忽然开始想念起夏天了。若是夏日里, 窗外尚且还能听见持续不断的蝉鸣和蛙鸣声,足以分散他的心神。
可如今万籁俱寂,他便只能听见沐清欢轻浅的呼吸,嗅到沐清欢发上的丹桂清香。
江淮暗自祈祷沐清欢不要发出动静。然而下一刻,沐清欢的气音就传了过来:“我觉得, 陆礼不对劲。”
沐清欢手肘撑在枕上, 半坐起身冲着江淮的方向:“韩敬能稳坐淮扬知府这么多年, 只靠不干涉也不配合的态度,是远远不可能让士族满意的。他手下应当有人在暗中替那些人做事,才能维系住双方的平衡。”
“而且陆礼一个八品官, 却能在韩敬府中有这般声势,连府里的下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要做到这些,仅仅依靠韩敬的信任可不够。”
沐清欢忽然间说起正事,江淮一时没能回神,迟钝了好一会儿,才把沐清欢的话听进脑子里。
久久等不到江淮的回应,沐清欢忍不住蹙眉,往江淮那端凑近了几分:“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江淮闷闷道:“……听见了。”
“你是说,陆礼暗中和那些士族之间有所勾连?”
江淮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沐清欢定睛细看,才发现他正在一寸一寸缓缓向外侧挪动,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连半边身子都已经悬在了外头。
沐清欢险些被气笑了。她轻嗤一声,正打算出言讽刺,眼神不经意间瞥向窗外,却忽然变了脸色。
来不及多想,沐清欢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江淮。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江淮猝不及防。他浑身骤然僵住,下意识想要抬手推开。
然而,沐清欢贴着他的耳畔,语气急促:“别动,外头有人。”
说罢,她稍稍调整角度,以窗外所能看到的方向,用柔软的手臂环住江淮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喷洒在江淮耳廓,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起伏,轻飘飘地擦过江淮的脸颊。
一股燥热从江淮的耳畔飞速蔓延,迅速烧了起来,江淮暗自庆幸夜色昏暗,足以掩盖他此刻的窘迫。
但他没想到,这还远远不是最糟糕的场面。
因为下一刻,沐清欢一边在他怀中缓缓磨蹭,一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轻吟起来:“表哥……淮表哥……”
她的尾音里仿佛带了钩子,让这个从未听过的称呼显得愈发刺激。江淮的呼吸滞了一瞬,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沐清欢并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在黑暗中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
可即便如此,尘封的记忆依旧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江淮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往活色生香的画面。
沐清欢脸颊一片绯红,眸中泛着湿润的水光。环在他颈间的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唇瓣微微开合,一声一声吟哦着他的名字……
江淮慌忙闭上眼睛,试图抵御眼下不合时宜的绮念,却于事无补。
热意从头顶一路向下,烧得失去了控制。
江淮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怎会如此?
他下意识弓起脊背,想要掩饰自己的难堪。但两人之间贴得实在太近,任何微小的异动,都逃不过沐清欢的眼睛。
不幸的是,沐清欢很快就发现了。
她半缩在他的怀里,肩头止不住地轻颤,显然正在强忍笑意。
江淮不禁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沐清欢。可如今,他居然在这种伪装的亲密情形下,对她生出了欲.念……
难不成,他就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伪君子?过往端方守礼的皮囊底下,其实藏着一只淫.魔吗?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窥视的人影终于消失不见。
沐清欢缓缓松开环着江淮的手臂,仁慈地退回到床榻另一端,背过了身子。
只是,床榻传来的颤动与压抑不住的一两声轻笑,依旧清晰地传进江淮耳中。
只留他保持着刚才僵滞的姿态,独自沉浸在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二日一早,沐清欢醒来时可谓神清气爽。江淮却神色萎靡,眼底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韩敬令人送来早膳。简单用过之后,二人再次来到书房。
沐清欢开门见山:“韩大人,我想好了。”
“凭我一己之力,固然不能把江南豪族一夕之间连根拔起。但至少,我要掀开其中一角,扭转灶户们世代遭受盘剥的命运。”
说罢,她冲韩敬拱手:“还望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为彻查江南盐税相关,沐清欢前前后后见了许多人,心境也在不知不觉间开阔起来。
从前汲汲营营数年,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为一己私仇。可近日她逐渐明白,自己手中的权柄,不止能用于复仇,还可以真真切切地改变许多人的处境。
韩敬定定望着了沐清欢半晌,却缓缓躬身:“公主恕罪。但只凭您的一番决心,臣依旧不敢把身家性命交托到您的手上。”
“毕竟,一旦事情败露,公主身份尊贵,尚能全身而退;但于臣而言,要赌上的可不只仕途,还有一家老小的性命。”
沐清欢今日心情颇佳,并未因他的推辞而恼火:“韩大人的意思,还想要本公主如何证明?”
韩敬拱手深深一揖:“若公主能在不惊动旁人的前提下,除去陆礼。往后,臣便甘愿听从公主调遣,绝无二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醉意
谈及陆礼时, 韩敬言语中颇有忌惮之意。沐清欢不觉蹙眉:“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韩敬的语气意味深长:“这便要么主殿下亲自探查了。”
接连得不到明确的答复,沐清欢有些恼火:“韩大人向我提出条件,也总该拿出对等的筹码, 证明您有值得合作的价值才是。”
“倘若大人只是一具受人摆布的傀儡, 倒也不值得本公主费心思了。”
韩敬的面皮微微抖动,被这话一激,立时道:“今夜恰逢沈府设宴, 臣可以带公主与江大人一同前往。”
看沐清欢兴趣寥寥,韩敬咬咬牙,下定决心加了筹码:“陆礼身上持有一枚玄铁令牌, 能进入沈家一处别院中的密室, 那里藏着周边两县历年来的盐税密账。”
沐清欢眸光一动,终于起了兴致:“韩大人这话当真?”
“千真万确, ”韩敬也不再故弄玄虚, “陆礼的父亲早年曾救过沈家老太爷的性命,因此落下残疾。凭着这一层恩情,陆礼深得沈家信任, 许多见不得光的隐秘事务都交给他打理。”
“至于那枚令牌及其用途,还是陆礼一次醉后失言,臣借机从他口中套出来的。”
“只是为稳妥起见,令牌并不由他长久保管,而是每次取用过后便交还回沈家。”
沐清欢垂眸沉思。
她原本以为, 陆礼即便替某个大家族做事, 也不过是个小人物。便没有把他对江淮身份的怀疑放在心上。只打算稍后找机会抓了他套取消息, 再行处置。
却没想到,他竟与沈家有这么深的联系。
看来,这人已经留不得了。
韩敬停了停, 观察沐清欢的神色:“臣以为,虽然密室中的证据只有冰山一角,但作为发难的借口,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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