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怔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了沐清欢的意图。


    一股热意轰然间从心口冲向头顶,直把江淮耳畔烧得通红。


    他尚在犹豫之间,然而沐清欢已经抬手,准备阖上窗扇。


    江淮心一横,再不犹豫,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朵绢花,缓缓抬到唇边,轻轻蹭了蹭唇瓣。


    独属于沐清欢的丹桂香气扑面而来,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轻易便让他联想起昔日的吻和拥抱。


    半晌之后,江淮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又摩挲片刻,珍而重之地别在了衣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醉酒


    曲江池位于京郊行宫芙蓉苑之中, 虽与宫城相聚较远,但风景秀美,是春日踏青游玩的好去处。


    每年春日, 皇帝皆携妃嫔及百官同游曲江, 命妇家眷亦可随行。按惯例在芙蓉苑内小住上半月,再回京城。


    长此以往,一年一度的曲江游宴, 便成了年轻男女相看的绝佳场合。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往曲江而去。甫一安顿下来,淑妃便急不可待地唤沐清欢叙话。


    顾不得寒暄,淑妃开门见山道:“公主为何一定要让贵妃留在宫中主事?”


    “我掌管后宫不久, 许多地方才刚刚安排上自己的人手。如今贵妃留在宫中, 待巡幸回去之后,还不知要再生出什么变数。”


    前几日沐清欢让谢珏代为传话, 只说无论如何, 务必让贵妃留在宫中,不能让她一同前来曲江。


    然而四皇子既也要来,让贵妃留在宫里并非易事。万般无奈之下, 淑妃只得以自己想要往曲江散心为由,将宫务交给贵妃暂代。


    关于江淮的缘由自是不能告知,沐清欢只微微一笑:“娘娘可有留心,父皇此次来曲江,还带了那位小僧一起?”


    淑妃神色微变, 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 陛下想借机公开他的身份?”


    据距离阿佑被带回宫中已过去了三个月, 关于他的身世,皇帝必然早已查清。


    重重保护之下,沐清欢没能寻到机会给阿佑递信。但这次皇帝专程带阿佑前往行宫, 多半是预备有所动作。


    见沐清欢微微颔首,淑妃面上一喜,又忧虑道:“只是宫中皇子已然不少,即便再多出一位,也未必能动摇贵妃地位。”


    她显然是将阿佑误解成皇帝在外留情生下的皇子。沐清欢也不过多解释:“娘娘拭目以待便好。”


    到曲江池的第二日,皇帝在池畔设琼林宴,宴请新科进士。年轻的女郎们则盛装前往,于对岸画舫中临池相望。


    沐清欢不愿凑这个热闹,便与兰叶桂华一起,去芙蓉苑内专门辟出的梨坞中采摘梨花花瓣,预备挑出一些制成梨花酥,余下的则用来酿酒。


    待到黄昏时分,几人刚回去歇下。碧桃进殿禀报道:“公主,常公子的书童在外求见,说江公子那里出了状况,想请您去看看。”


    沐清欢心中一紧,忙召书童进来。


    然而这书童和他的主人一样傻,断断续续讲了半晌,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之下,沐清欢只得重新备轿梳妆。等匆匆赶到时,天色已晚。琼林宴早早结束。曲江池畔人群已散了干净。


    江淮正靠坐在一处亭子里,常文镜站在凉亭外,上前行礼:“江兄酒量不济。但圣上亲赐美酒,自然推脱不得。江兄酒醉之后,便执意待在这里不肯走。”


    “臣身边只带了一个书童,家仆全都留在外头。担心惊动旁人,不得已才求助公主。”


    沐清欢瞥了常文镜一眼,神情一言难尽。


    她还当出了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只是醉酒而已。


    为防有人酒后失态,大型宴饮都已预先备好了解酒汤。常文镜不求助宫人便罢了,竟然跑去支使她?


    沐清欢正想开口,亭中的江淮忽然嘟囔了一声:“要皎皎来接……”


    晚风穿亭而过,携着几分沁人心脾的花香。四下灯火疏疏落落,将两人身上的光影包裹出几分温软朦胧。


    沐清欢心中一动,微微俯身,视线与江淮齐平:“认得出我是谁么?”


    江淮用蒙着一层氤氲水汽的眸子看过来,迟钝了一会儿,才迷蒙道:“皎皎……”


    此处随时有人经过,并非久留之地。沐清欢吩咐侍卫过来帮忙,把江淮扶到轿上。


    然而一转头,江淮却已经紧跟在她身后爬上了轿子,规规矩矩地坐好。


    沐清欢惊疑地看着他。虽说装醉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在江淮身上,但凡事无绝对……


    该怎么试探呢?


    封闭的轿子里四下无人,几丝恶趣味瞬间从沐清欢心里冒了出来。


    她伸出一只手,抚上了江淮的脸颊。见江淮没有躲,她又缓慢地捏了捏江淮颊上的软肉。


    一通揉捏之后,沐清欢盯着两侧被捏出来的红印子,颇有几分遗憾。


    还是太瘦了,得再好好养一养。


    江淮就这么安静地任她摆弄。眼睛亮亮的,乖得不像话。


    等沐清欢心满意足之后,才又开始提问:“为什么要跑?”


    江淮呆呆地看着她,花了些时候,才明白这话的意思,启唇道:“因为……喜欢。”


    他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还有,害怕……”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因为喜欢,所以不敢面对两人之间横亘的天堑。


    也因为喜欢,不想眼睁睁看着她被无数钟情者围绕,而宁愿选择逃避。


    沐清欢心中软得一塌糊涂:“真是个傻子。”


    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闻:“你若不是……该有多好。”


    她的视线从江淮的脸颊缓缓滑到唇瓣,正想要抚上去,轿子却猛然停了下来,把她吓得险些朝前栽去。


    外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沐清欢掀开轿帘,看到常文镜正站在车外。


    兴致被打断,沐清欢有些烦躁:“你还有什么事?”


    常文镜一揖到底,却又支支吾吾道:“公主殿下,还请您…请您稍等片刻。”


    顺着他乱飘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有三人正在拉扯纠缠。沐清欢辨认了片刻,认出其中之一,似乎是魏泽。


    一名陌生男子正对魏泽骂骂咧咧。而魏泽只一味回避,并不愿意同对方多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女郎怯生生地站在后头,几次想要上前劝架,却无人理会。


    沐清欢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要让本公主为他们让路?”


    常文镜赶忙跪下:“臣不敢。”


    然而他虽然面色惶恐,却还是坚持跪在原地。


    沐清欢正想发作,袖子忽然被扯了扯,江淮含着醉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皎皎,不要生气……”


    原本正在积聚的怒气瞬时消了干净。沐清欢抚了抚江淮的发顶,微微一笑:“好,听你的。”


    她点了两名侍卫:“去看看。”


    侍卫上前从女郎交谈片刻,很快回来禀报:“公主,那名女郎自称是魏公子的未婚妻,另一名男子则是女郎的兄长。女郎兄长指责魏公子背弃两家婚约,特意堵在这里,要让魏公子赔偿。”


    沐清欢面露狐疑之色:“这人应当并无官身,他们兄妹二人是如何进到行宫的?”


    眼看侍卫要再次上前确认,常文镜犹豫再三,才嗫嚅道:“是我以家仆的名义带他们进来……”


    既已说出口,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魏兄一直躲着不见敏敏,敏敏去魏家拜访也屡次被拒之门外。所以她才转而求到我这里,想要借这次机会同魏兄问清楚。”


    “你疯了??”


    沐清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可是行宫,常文镜居然敢带不明身份的人进来!


    若这两人真整出什么大乱子,一个密谋刺杀的罪名扣下来。到时别说前程了,整个常家能不能保住脑袋,可都是未知数。


    她只觉荒谬至极。但细想之下,却又有几分合理。


    常文镜的性情显然同其父一脉相承。常远看似老实,却敢在巫蛊案后孤身潜入京城,带走被下狱的友人遗孤。


    只是常远的心思还算缜密,而常文镜只继承了父亲的大胆和重情义,却半点没继承父亲的头脑。


    沐清欢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自己的怒火。未来还有诸多用得上常远的地方,她现下再生气,也不得不替常文镜善后。


    她冷着脸吩咐桂华:“以巡逻侍卫的名义把那二人带回去,不要惊动魏泽。等明日一早,即刻送走。”


    “还有,去打听打听他们在行宫中还见过什么人。”


    常文镜这才隐隐现出后怕的神情。却仍然坚持道:“公主,是臣自作主张,求您不要为难敏敏……”


    沐清欢气极反笑:“等回京之后,本公主会亲自去问问常大人——”


    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便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轿子不似马车那般宽敞,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把她与江淮的距离压缩得极近。趁着她和常文镜说话的时候,江淮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蹭到了她身边,长臂一伸,牢牢圈住了她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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