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驰远!你说话不算话!”
***
晋驰远通讯器响起,看着旁边沉沉睡去的她,然后看着通讯器上的三个字。
他穿上睡衣,掀开被子,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一片静默。
晋驰远靠着沙发背,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
听筒里一片静默。
漫长的数十秒,两人都握着通讯器,却都一言不发。
终于,那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像深夜的溪水:“网上的消息我会封住。他们,不会那么快知道。”
这个“他们”,每一个都是心腹大患。晋驰远的目光落在黑暗中的某处,没有应声。
“带着她和西境军队,来南境。别再执着于西境。”
“我们一起,守住她。”
话音落下,寂静重新蔓延。
晋驰远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然后,拇指一动。
“嘟。”
通话切断。
他把通讯器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进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察觉简末末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倚在卧室门边,望着他。
“听见了?”
“嗯。”
晋驰远看着她,“你怎么看?之后,去东境还是南境?”
选辉月深,还是选蓝子婴?
简末末走到他身边坐下,没回答,反而问:“你心里怎么打算?”
晋驰远一顿,他一转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这场战争中,受损最大的是西境。
因为它北接北境,南接王土。
一面是伽伐未迟,一面是末野。
两个已经成为SSS级Alpha的疯子,两个不知疲惫的战争狂魔,将他牢牢锁死在中间。
蓝子婴早就提议,让他带兵渡海,退守南境,双王并立。
但是,这片土地,是他父母留下的所有,孕育着马家和海东青家的世世代代。
然后晋驰远转头看向她,“你觉得,我该去南境吗?”
简末未知道,晋驰远麾下的谋士肯定将利害早就给他分析了无数次。
他需要的不是意见,而是有人能够接住他的情绪。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像之前方才那样躲避、闪烁,而是柔和和坦然。
“能在这样的夹缝里,守西境十二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马家和海东青家留下的,不仅有土地,还有你。”
“只要人在,山河总有重整的一天。”
晋驰远听完,缓缓闭上了眼。
阴影里,他绷紧的肩线,终于微微松下了一寸。
简末末:“对了,你怎么那么巧出现在甘州?”
晋驰远睁开眼,目光平静:“巡视流民安置,顺路看看。”
简末末还想再问,晋驰远低头看着自己的食指、中指、无名指。
“你这样可不行,至少要到四,继续?”
简末末突然头皮发麻!
“你,你怎么好意思的!你明明说好……”
晋驰远懒懒道:“我只是帮你扩了扩,而且那算什么?”
简末末恨不得咬牙,一下子就到了三,这还不算……
想起当时,晋驰远靠在沙发上手指撑着自己的太阳穴,笑着看着她。
“况且,”晋驰远看着自己很是修长的手指,“这才多长点?”
简末末面色涨红,转身准备逃跑。
“去睡吧,”晋驰远站起身,“我还得开个会。”
简末末一愣,瞥了眼时钟:“凌晨三点?”
晋驰远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脸,“打仗就是这样。”
简末末偏头躲开,匆匆回了卧室。
晋驰远笑了笑,但转过头时,笑容全然消失。
他换上笔挺的军装,扣好袖扣,推门走进指挥室。副官及几名参谋早已肃立等候。
“找到银背狼的踪迹了吗?”他看着墙上挂着的甘州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
“报告,尚未发现明确踪迹。”
“继续找。”晋驰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加派人手,重点排查西北方向的废弃矿区和山隘。”
“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此事,不要惊扰百姓。尤其——”
他抬起眼,“别让简小姐知道。”
“是。”
晋驰远没有再说话。他看向地图上那片灰黄色的区域,目光沉沉的。
他来甘州的真实原因,正是前线密报——在甘州附近,出现了银背狼活动的痕迹。
听完战报,部署完防务,他回到房间时,天已微亮。简末末蜷在床上,睡得很沉。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末野那家伙,应该还不知道她在这里,不然,不会只出现几只让人难以寻踪的狼影。
世人皆以为,末野这十二年无休止的征伐,是为了公主,为了权柄。
但晋驰远不这么看。
是她的消失,让那个家伙成了不可理喻的暴力机器。
他看着熟睡的女孩。
如果那家伙知道她在这里。
必然,会发疯。
会不顾一切,不惜代价冲进甘州。
他的银背狼群敏捷如鬼魅,宛如天灾本身。
更致命的是它们的老巢沸雪荒原,就在西境边境上的连岐山下。
那家伙如果真的发起疯来,孤注一掷召唤集结那连岐山里的狼群,整个西境都会成为他的狩猎场。
然后,晋驰远转头,望向窗外逐渐被晨光浸染的、苍凉而无垠的戈壁。
这片带着他所有回忆、他用十二年时间苦苦支撑的土地。
守不住的家园。
守不住的她。
难道真如蓝子婴所说,唯一的生路,是放弃这里,带着她和军队,远渡重洋,退守南境?
*
军医一早来送给舒然一副抑制器。
舒然不敢收那么贵重的东西,军医说这是简小姐的意思。
听到这里,她才接下。
这是她第一副抑制器,她惶恐又高兴地研究着。
不久,晋驰远的副官竟亲自来邀约她们同去用早餐。
与晋王共进早餐?
辛退与舒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惶。
辛退下意识拍了拍早已和布料焊死的尘土,舒然则紧张地反复抻平衣摆上不存在的褶皱。
走进餐厅,长桌尽头的主位上,晋驰远一身笔挺军装优雅用餐,见她们进来,他放下餐具,金棕色的眼眸望来,语气带着和煦:
“二位昨夜休息得可好?”
辛退和舒然张口结舌:
“回大人,不、不错!”辛退挺直背脊,声音因紧张而略显生硬。
“很、很好!谢大人!”舒然的声音发着颤。
副官为她们拉开椅子。两人僵硬地坐下,目光触及桌面,便再也挪不开了。
长长的桌面上,有焦香的肉肠,金黄的炒蛋,劲道的炒面,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旁配着浓香芝士,玻璃壶里是雪白的牛奶与醇厚的豆浆……
两人顿住了。
她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这样完整、丰盛、干净的早餐是什么时候了。
战乱、逃亡、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一点点发硬的干粮、一碗稀薄的糊糊,就是恩赐。
此刻这满桌的盛宴,像一场过于美好、以至于让肠胃都感到刺痛和惶恐的梦。
就在两人紧张地拿起刀叉时,简末末走进餐厅。
她换了一身新衣服,脸上也不再有污渍,辛退和舒然眼睛都微微一亮。
天生的黑发黑眸,还没有被战争完全染透的朝气。
而且,她确实漂亮。
以至于她一进来,晋王的眼睛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他替她选的衣服上。
“正好。”他开口,声音温和,却让听者心跳漏拍,“还是当年的尺寸。”
“咳——!”辛退被自己口水呛到,舒然手里的叉子“叮”一声轻碰在盘子上。
简末末耳尖泛红,瞪了他一眼,低声问:“你怎么不叫我?”
“昨夜你累着了,想让你多睡会儿。”晋驰远答得自然,顺手为她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
辛退:“……”
舒然:“……”
简末末决定不能再让这人继续开口。想到昨夜,她耳根发红。
她无视了晋驰远含笑的目光和拉出的椅子,径直走到辛退和舒然旁边的空位坐下。
晋驰远却也不恼,笑了笑低头吃饭。
辛退和舒然吸了一口气,低头闷头吃饭。
简末末见她们太过拘谨,问:“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舒然捣蒜般的点头,辛退却抿着唇,看向简末末。
她还是难以想象,面前这个人是她怨恨了十二年的简末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