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扣在锁骨下方“咔哒”一声合拢。冰凉的皮毛贴上后背的那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合上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肩上的银背狼披风泛起幽幽的银芒,与他灰银的发丝几乎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轮廓比从前更锋利,眉眼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气。
那双绿眸里,最后一点温度,已经灭了。
门被推开。
公主站在门口,刚要开口却,愣住了。
青年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锋芒毕露,眼尾一抹红更让他俊美得惊心动魄,像一尊堕入魔道的修罗。
那锋利的眼里,只有杀意。
“小野?”她语气有些惊惶。
末野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像从前那般虔诚。
他垂眸看着桌上那盘糕点,语气淡淡:“什么事?”
公主将那盘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软下来:“我亲手做的……”
末野没看她。
他夹起一块,放在唇边,轻轻勾了勾唇角。
那笑意极浅,只浮在嘴角,没到眼底。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弧度照得又冷又利。
公主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绿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以后想下毒,直接说。”
说完,他把剩下的半块扔回盘子里。
公主的脸整张变得青绿。
*
伽伐未迟醒来后,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侧过头,看着坐在窗边的简末末。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正低头削苹果,没有注意到他醒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简末末偶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才发现他醒了。
“醒了怎么不说一声?”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那双紫眸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简末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去按呼叫铃,手却被他握住了。
他看着手中那只手,手指纤纤,软弱无骨,带着温度。
然后他直接收紧,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轻点。”她轻嘶了一声。
他松了一些力道,却没完全松开她。
简末末垂眼:“刚才先生来过了。”
听到这里,伽伐未迟神色凝固了一下。
“他很在意你。”
“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围绕着十二年。”她看着他,“末野遇见了公主,女王从那时候性格大变,你母亲……”
伽伐未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十二年前,雪止和女王的丈夫,突然带着公主去了连岐山。”
“连岐山?”简末末眉心微动,“横跨荒原、西境、北境的那座山脉?”
她在荒原见过它的轮廓,后来和晋驰远在西境策马时,也曾远远眺望过那道横亘天际的日照金山。
“嗯。传说中银背狼的故乡,也是整个北方的圣山。”伽伐未迟顿了顿,“那也是传说中光明神的栖息地。”
“他们带公主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那是皇室秘密。北境只负责接应。”
简末末想起末野说过的故事。
“公主和末野,是不是在那段路途里遇见的?”
伽伐未迟点了点头。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连上了。
“后来呢?”
“后来,”伽伐未迟的声音沉下去,“那三个人消失在了连岐山里。女王听闻消息,不顾一切从女王城赶来冲进了连岐山。她要找她的丈夫,找她的女儿。”
“然后,她也消失了。”
简末末的呼吸一窒。
连岐山,冰天雪地,银背狼的故乡,可谓是危机重重。
女王,女王的丈夫,公主,雪止,帝国最至关重要的四个人,同时消失在那片茫茫雪山里。
她几乎能想象,当时的国家局面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北境当时近乎是倾尽全境之力去寻找他们。然后我母亲……”
他顿住了。
简末末没有追问。她已经猜到了后续。
沉默了很久,伽伐未迟才又开口:
“那时候母亲已经重度抑郁了。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任何价值。”他的目光落在某处虚空,“她说,她也要去找女王。她想证明自己对北境有用。”
简末末听着。
“父亲听到后大发雷霆。”伽伐未迟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他说她简直是无事找事,自己都保护不了,说她去了只会添麻烦。”
他垂下眼。
“那句话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背着所有人偷偷冲进了连岐山。”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是我们发现的第一具尸体。”
简末末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很淡的、经年累月之后被磨平的空洞。
可她知道,那道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
或许他认为那时候父亲能够安抚一下母亲的情绪,说一句软话,抱一抱她,能不能够留住她的性命?
所以他恨。
这么多年,他一直恨着伽伐沧溟。
觉得是他害死了蓝之南。
简末末没有去评判谁对谁错,因为那时候女王一家四口消失在北境,伽伐沧溟身上的压力难以想象。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未迟冰冷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被她主动触碰。
他背脊一僵。
低下头,看见她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纤细,温热。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她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温柔。
“你还恨你父亲吗?”
伽伐未迟顿住了。
他看向了窗外。
“我没想到,他会把你让给我。我看得出,他喜欢你。”
“也许,他确实喜欢我。”简末末话音一落,伽伐未迟脸又冷了几分。
简末末继续道:“但是,他爱你。”
“他对你的爱,超过任何一个人,超过他自己。”
“他希望你幸福。所以他想成全你。”
伽伐未迟愣住了,他看着简末末,想起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一时不知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护士敲门进来,给伽伐未迟换药。
换药时,简末末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
伽伐未迟全程面无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神情冷淡得很。
护士包扎好伤口,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皱了皱眉,转身去拿信息素检测器。
探头刚靠近伽伐未迟颈侧,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手指顿住了,指针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飙升,直直扎进红色区域。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您易感期了。”
她话音一落,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怎么又双叒易感期了?这家伙绝对信息素紊乱。
伽伐未迟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转过头,眉眼依旧是那副冷厉的模样,可耳根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两针抑制剂下去,仪表盘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护士嘀咕了一句:“奇怪……附近也没有Omega啊。”
简末末意识到什么,她道:“我出去一下。”
话音刚落,手腕被一把攥住。伽伐未迟没有看她,目光却落在那个护士身上。护士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快步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伽伐未迟手臂猛地一收,简末末整个人被他拉向病床,跌撞在他身上。她慌忙撑住他的胸口:“你不疼……”
话没说完,他的手已经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了下来。
她的唇,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是冰冷的,动作却很激烈。
像是一只渴了太久的狮子,找到水源后带着几乎贪婪的渴求。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将她按得更近了一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慌忙离开的护士遗落的信息素检测器发出哔哔尖叫。
他的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生涩和急切,毫无章法,却不肯停下来。
简末末被他弄得喘不过气,发出窒息的呜呜声,他才松开她。
她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正要撑起身来,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脸更红了,惊得撑起身体就要逃。
伽伐未迟手一档一压,她再次跌倒在他身上。
“伽伐未迟!”她压低声音,掌心覆在他胸口,怕伤口裂开,不敢太用力。“你这样伤口会裂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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