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静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血液里翻涌着和他同等的躁动,信息素在血管里咆哮冲撞。
可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这就是他熟悉的伽伐沧溟,强到可怕,也克制到可怕。
但凡伽伐沧溟发现什么,他的克制稍微松懈一瞬,两个S级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在这个小房间里对撞,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难免被波及。
伽伐未迟看着简末末那双发红的眼睛。她想好好活着。她一直在拼命好好活着。
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卷进风波里。
伽伐未迟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可掌心那一小团湿润的布料,软软的,薄薄的,在他收紧的指缝间轻轻凹陷。
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手上所有的力量,化开了他所有的暴戾。
伽伐沧溟也不指望伽伐未迟开口说话。
他俯下身,看着轮椅上的姑娘。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雨从窗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她腮边那滴没干的眼泪。
“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声音比对伽伐未迟时温柔了许多。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
终于,简末末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伽伐未迟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正要上前一步,把这一切都担下来。
伽伐沧溟却先开了口。
“是我没教好他,”他看着简末末,语气沉沉,带着歉疚,“让你受委屈了。”
伽伐未迟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伽伐沧溟没有看他,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在替他儿子向一个女人说软话。
“他脾气不好,但本质不坏。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进来,受他的气。”
简末末愣住了。
此刻那个战无不胜,傲指一方的北境王,眼中带着歉疚。对自己的,对伽伐未迟的。
在荒原上,她见过这个男人的另一面。初遇时这个男人杀伐果断,洞若观火,对一切敏锐到近乎无情。
可此刻,对着自己,对着儿子,他没有半分怀疑。
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伽伐沧溟,将所有刀锋都对准外敌,将后背交给他信任的人。
伽伐沧溟安抚简末末后,立起身,转向伽伐未迟时,眉眼已经冷了下来。
方才弯下腰的那个温和长辈消失了,重新站起来的,是北境王。
“你从小到大不识好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她是担心你才进来——”
话没说完,他军装衣角被轻轻拽住。
他低头,看见简末末伸手抓着他的衣角,那双红着的眼睛抬起来,盈盈看着他。
“先生,最担心他的人,不是你吗?”
伽伐沧溟顿住了。
站在那里的伽伐未迟,也缓缓抬起眼。
简末末没有松手。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担心得坐立不安,明明为了儿子可以放下北境王的身段,亲自推着轮椅,让自己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可说出口的,永远是训斥,是责怪,是“你这小子不知好歹”。
她轻声说:“如果爱,就要说出口。不然,对方感觉不到。”
伽伐沧溟愣住了。
伽伐未迟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动了动。
简末末偏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场不知疲倦的雷雨:“不然,一直做伤害对方的事,只会让人觉得……”
她顿了顿。
“你很讨厌他。”
伽伐沧溟彻底愣住。
从未说出口的爱,从未表达过的在乎。
他总觉得未迟因为母亲,才不亲近自己。
可是自己对未迟,好像真的从来都是命令、训斥、沉默。
那些压在心底的期待和骄傲,他从未宣之于口,他以为未迟自己能懂。
原来,不说出口,对方真的感觉不到。
伽伐未迟却猛然抬起头。
风雨中,那双猩红的眸子褪去了疯狂,只剩下一点点碎掉的光芒。
她说的伽伐沧溟和自己。
可她说的每一句,都也像是在说自己和她。
他做的那些事……
帝国酒店将她拖进房间,比赛赛场失控的吻,还有刚才种种。
哪一件不是在告诉她:我讨厌你。
可他不讨厌她。
他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只是现在,她大概,真的这样觉得了。
伽伐未迟那狂暴的信息素骤然垮下,像一头困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消散在雨夜里,无声无息。
他的身体还是滚烫的,可心却一点一点冷下去。从四肢百骸渗出来的凉,像北境最冷的寒夜。
他这种人,永远只配在黑暗中孤守。永远不会拥有黎明,永远看不见星河。
简末末松开伽伐沧溟的衣角,垂下眼。
“先生,我先走了。”
说完,她推着轮椅,一点一点挪出房间。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淹没在窗外淅沥的雨声里。
房间里,只剩下那两个人。
伽伐沧溟看着浑身湿透的儿子、狼狈不堪地站在那儿,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伽伐未迟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他看的都是那扇门。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
她走了。
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伽伐沧溟想起简末末刚才说的话——如果爱,就要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伽伐未迟,迟疑着开口。
“未迟……”
“晚了。”
伽伐未迟打断他。
“十二年前,你让母亲进连岐山,就一切都晚了。”
伽伐沧溟眉头拧紧。
*
简末末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这场夜还没有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她才动了动僵直的脊背。
伽伐沧溟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像是抽了半宿,衣领微微松散着,眉间那道竖痕比平时更深。
看见她还坐在轮椅上,他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很久才停。
他出来时换了黑色浴袍,头发半干,额角有几缕湿发垂下来。烟味被皂角味的沐浴露冷香取代,可他眼底的红血丝骗不了人。
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礼服上,那件黑色的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经历这场雷雨,他才意识到,从昨夜到现在,她没换过衣服。
他眉头蹙了一下:“是我疏忽了。”
声音很平,语气里的烦躁被压得很薄,薄到几乎听不出来。
简末末猜想是她离开后,他和未迟在房间里的谈话并不愉快,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久,哨兵送来了一个装衣服的纸袋。
伽伐沧溟接过来,放在她手边后,独自走到阳台,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泡烂的夜色,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往上飘。
冷风往他敞开的浴袍衣领中灌,吹打着他坚实的胸膛,却吹不去他的烦躁。
烦躁,不仅因为未迟冰封的态度,还有突如其来的易感期。
这个雨夜,让他第一次破坏欲那么强。
脑中浮现磨砂玻璃后若隐若现的身影,浮现荒原中那个荒谬的那场梦。
然后,它们重合在一起,就在他身后房门里,唾手可得。
他把烟攥灭了。烟丝碎在指间,落了一地。
*
她拆开纸袋,拎出那条裙子看了一眼。
她提着睡裙端详了一下,粉色的,明明是睡衣,腰身却是收的。
北境这帮打仗的Alpha,时尚完成度全靠脸、气质和军装,不能指望他们在女装上有任何审美建树。
纸袋里没有内衣。她想着伽伐未迟手中那块布料,她沉默了一瞬,直接套上了睡裙。
裙子对她来说有些短。布料薄薄一层,贴着皮肤,凉凉的。腰身收得刚好,勾出一截细得有些过分的腰线。
薄薄的布料覆在腿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斩纯欲风?
她懒得再坐轮椅,扶着墙,单脚蹦了出去。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被推开。那个高大的身影裹着雨夜的凉风进来。
两人同时一愣。
伽伐沧溟一手还扶着门框,身上的烟味被风吹散了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粉色显得她很温柔,腰身收得刚好,勾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线。
裙摆有些短,她单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来不及去拽,就那么堪堪遮着腿根。
他就这么停顿了好一刻,才猛地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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