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伐沧溟微微抬眸。
“不知。”
骄傲如她,清醒的时候确实不会与一个平民Beta计较,但此时此刻,她明明是清醒的。
“因为——”女王抬起那双银瞳,看向伽伐沧溟,“未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未迟?”
伽伐沧溟微微一怔, 看向女王,眼中带着疑惑。
女王放下酒杯,迎上他的目光。
“你就没发现,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儿子对那个Beta的关注过界了?”
伽伐沧溟愣了一下。
随即,他开口:
“不瞒女王,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
“其实是因为我给过小末一枚冰原狮的扣子, 让她遇到麻烦就拿出它。”
“小末拿着这枚扣子去找那小子了。那小子脾气又坏又硬, 但是家族荣耀和责任这块还是有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
女王:……
“那驰远和子婴你怎么看?为什么也要蹚这摊浑水?”
“昨夜晋驰远和子婴也掺和进来, 想必也是未迟邀约的。毕竟子婴只有未迟这么个带血缘的兄弟, 驰远从小和子婴关系好, 三人小时候也做过玩伴。”
然后,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
“子婴和驰远,肯定是为了兄弟义气, 帮未迟撑场子。”
女王:……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飘,不可置信看着伽伐沧溟,“是这样吗?”
伽伐沧溟微微扬眉, 反问:
“不然呢?”
女王:……
她伸手拿起酒杯, 发现杯里已经空了。
她再次放下酒杯,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当年确实也是辛苦蓝之南了。
就在这时,伽伐沧溟突然跪下。
膝盖落地,沉闷的一声。
女王的手指顿在额角,缓缓抬眼看他。
“沧溟, 你这是做什么?”
伽伐沧溟垂首,声音沉而稳:
“望女王看在臣的薄面上,对三个逆子网开一面。”
女王沉默。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他就那样跪着,如山岳俯首。
良久。
“行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伽伐沧溟:“谢陛下。”
他没有起身。
女王看着他,微微蹙眉。
“未迟那小子,百死不辞,该受的让他受着。”伽伐沧溟的声音低下去,顿了顿,“但是子婴……”
“他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他回忆起蓝子婴小时候。
他跟着蓝之南来到北境那年,才六岁。
他和其他南方孩子不一样,他不怕冷,他最喜欢去练兵场,无论风雪多大,他都准时出现在围栏边,小手抓着冰冷的铁栅栏,踮着脚尖往里看。
雪花落满他的帽檐,睫毛上结了霜,他眨都不眨一下,就那样看着一辆辆战车轰隆隆驶过冰原,履带碾起漫天雪雾。
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追着战车跑出去老远,喊着:“姑父!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Alpha!我也要开装甲车!我也要跟你一起打仗!”
那时候伽伐沧溟一把将他举起来放在肩上,说好,等你长大,带你荡平北境关外!
可蓝子婴长大了。
他没有分化成Alpha。他成了一个Omega。
不能碰武器、不能上战场。他只能等着结婚,只能靠婚姻来维系家族荣耀。
那些年追着战车跑的小男孩,那个在风雪中喊到破音的少年,被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想起蓝子婴,伽伐沧溟不禁惋惜。
“他是个Omega,不该再被人非议。”之前的比赛已经把他推到了风头浪尖,已经承受了世间太多的恶意。
他抬起头,迎上女王的目光。
“他的那一份,我来替他受。”
女王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压了太久的亏欠。
当初伽伐和蓝家的婚事,是她赐下的。这场不合的婚姻是两家隔阂的导火索。
她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说,”她移开目光,“子婴的罚,罢了。”
伽伐沧溟垂首。
“未迟……”女王顿了顿,“是我未来女婿,也不宜罚得太重。”
伽伐沧溟:“谢陛下。”
女王摆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Beta……我可以不杀她。你把她带回北境,但永不可出来。”
她等着谢恩。
但沧溟抬起头,看向女王,眉宇间带着一丝为难:
“陛下,北境苦寒,我不想委屈她。”
女王怔了一下。
“这也算委屈?”她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沧溟,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热爱鲜花与舞会的蓝之南常年被困在北境,渐渐凋零。
伽伐沧溟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就是因为曾经不懂,”他抬起头,目光坦荡,“所以不想重蹈覆辙。”
女王看着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看来,男人之所以懂得体贴,是因为前人用永远的遗憾换来的。
她正要开口拒绝。
“陛下,”伽伐沧溟的声音沉下去,“我这数十年,为女王而活,为北境而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直到遇见她……”
女王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新政失败,财政枯竭,没有他以一己之力抵挡外患,可能早就天下大乱了。
想起他这些年奋不顾身的忠诚,想起他从未求过任何赏赐。
女王神色松了些。
没有必要为一个Beta,和他生出嫌隙。
她看着伽伐沧溟,语气有些不明,挑了挑眉,“那你守好你的小娇妻吧。”
伽伐沧溟听不出女王话里的嘲讽,南方人山路十八弯的心思,他只是品了品这三个字。
小娇妻?
“陛下的意思是,臣该娶她?”
女王:……
女王张了张嘴,最后欲言又止,只是又揉了揉额角。
“你……随意,让她离未迟远一些就行。”
伽伐沧溟:“未迟对她态度确实恶劣,我自会让她离未迟远一些。”
女王:……
“我是指避嫌。”
伽伐沧溟一愣,随即一笑,那笑容坦荡,带着北境的豁达和直率。
“陛下多心,他们一个Alpha,一个Beta,性别都不合适。”
“你难道不是Alpha?”
“我怎能和毛头小子一样?”
女王有些力竭。
原来老房子着火原来是这样。
“随你们吧,只要不影响北境和皇室的婚礼。”
*
烈日当空,石板地面被晒得滚烫。
伽伐未迟跪在皇宫门口。
没有人议论。没有人驻足太久。可每一个经过的人,目光都会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一瞬,然后匆匆移开,加快脚步离开。
当街杀了那么多银甲侍卫,这些世子也真是敢啊。
西境世子晋驰远说是被父亲打断两条腿骨和所有肋骨。
伽伐世子却只是在这里跪着,蓝家世子爷,居然连皮肉之苦都免了。
不得不说北境确实护短。
这处罚着实太轻了。
但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质疑。
毕竟这是北境世子。
就在这时,一道纯白的影子撑着伞,缓缓走来。
伞面在伽伐未迟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试图将他从烈日的炙烤中解救出来。
公主。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伽伐未迟,眉眼间满是哀愁,语气柔软得像能滴出水:
“跪在这里多辛苦啊,我这就去给母亲求情,好不好?”
她这句话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她全然不觉。
伽伐未迟一言不发,他只是觉得,头顶那片阴影,比烈日更让人烦躁。
公主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她又问:“你是不想我去给你求情吗?”
伽伐未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随便。”
公主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看着那双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有些委屈漫上来。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她的声音轻下去,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小心翼翼,“你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我。”
伽伐未迟懒得回答。
这时,身后发出一阵清悦的笑声。
公主转过头,只见蓝子婴捧着一束白百合,款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礼,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他将花束递到公主面前。
公主小心翼翼接过:“谢谢,好好看。”
蓝子婴:“公主小心,这百合虽漂亮,但招小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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