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子婴倏然抬眼,目光如冰锥刺向门口:“凭什么?”


    “你知道,赛场上想杀她的不止黄金多多。”


    黄金多多不过是收买了几个草包。


    那些训练有素、成批出现的人,背后是………


    “你明知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为什么不放手?”


    伽伐未迟沉默了片刻。


    “我会护着她。”


    “哈。” 蓝子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浓浓的讽刺,“是,你北境横着走,你伽伐未迟天不怕地不怕。那你别来求我啊!”


    伽伐未迟不再言语。他最后看了蓝子婴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砰!”


    厚重的精装书被蓝子婴狠狠掼在地上,书页凌乱地散开。他抬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起伏。


    静坐片刻,他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指尖飞快地输入一串复杂的动态安全验证码。


    指尖滑动,餐厅的监控画面被调出。


    高清镜头下,简末末与伽伐未迟相对而坐,伽伐未迟甚至吃了她剩下的东西。


    蓝子婴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们之间……到底到哪一步了?


    这个疑问灼烧着他。


    趁着蓝西此刻焦头烂额、无暇他顾,他利用临时提升的权限,检索所有与伽伐未迟相关的、曾被加密或屏蔽的行踪记录。


    时间轴飞速倒退。


    一幕一幕他都不陌生。


    直到画面定格一家酒店的走廊。


    黄金多多手里拿着一瓶他再熟悉不过的药剂,鬼鬼祟祟地靠近一扇房门。


    后来,她连人带药被伽伐未迟扔了出来。


    然后……


    她出现了……


    她在惊慌之中被他拽了进去,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蓝子婴的呼吸停滞了。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快进。


    漫长的空白。


    走廊监控再无声息,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


    直到时间跳转到次日凌晨。


    门开了。


    伽伐未迟率先走出,银发凌乱。


    随后,简末末跟了出来。她身上裹着明显过大的、属于伽伐未迟的黑色卫衣,下摆堪堪遮住腿根。裸露在外的脖颈、锁骨、甚至小腿上,布满了暧昧的、深深浅浅的红痕。


    她赤着脚,步履有些虚浮,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画面高清到能看见她低垂的眼睫,和脸上尚未褪尽的潮红。


    平板电脑从蓝子婴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他僵坐在床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然后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挤压出尖锐到无法呼吸的痛楚。


    他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监控画面最后定格的那一幕,她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和他从未见过的、脆弱的模样。


    他难以想象,她一个Beta是怎么活着从那个房间中出来的。


    因为他知道那瓶药剂有多猛。


    是他。


    是他,他给黄金多多那个蠢货的那瓶特制药剂……间接将她推向了那个房间。


    冰冷的悔意刚淹没他,一个更冰冷、更可怕的联想骤然钻入脑海!


    如果两人之间的纠葛是因为两人进入女王城之后自己的那瓶药剂。


    如果说两人到了女王城才互相认识……


    那她在沙洲亮出的那枚银扣就不是伽伐未迟的。


    那是……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简末末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 放入行李箱。


    她和晋驰远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救末野,她做他名义上的“女友”。现在他提分手,等于这场交易结束, 是最好的结局。


    那张黑卡静静躺在茶几上。


    她当初劝小栀子收下晋驰远的卡,因为那是小栀子该得的。


    而她自己?放下这些不是因为清高。


    首先,不爱, 所以不痛。


    其次, 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这些财富她带不走。


    最后, 她不想晋驰远今日的馈赠, 成为日后她要还的债。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张卡, 转身, 握住行李箱拉杆。


    “咔哒。”


    门在身后关上。


    *


    大赛过后, 酒店入住率开始回落些许,但简末末却依然住不了好一些的酒店。因为好酒店不接待单独的Beta,也就是说之前她能住帝国酒店, 是因为末野是Alpha。


    她想起辉月深说的:那场比赛他只不过是把这个世界对Beta的不同放在明面。


    简末末拖着行李箱,最终选了一家干净的经济型连锁酒店。


    刷卡进门,房间不大, 设施简单, 她放下行李, 居然没有太失落。


    她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变了。


    那些被父母小心翼翼娇惯出来的、属于“大小姐”的挑剔和娇矜,不知不觉被磨平了。


    当身后不再有家人作为后盾,她不敢任性娇气。


    她走到窗边,窗外开始飘起细雨。


    街对面,一个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 冲进雨里去踩水。年轻的母亲惊慌地追上去,手忙脚乱地撑开伞,拼命举到孩子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雨中,很快湿透。


    她脸上写满慌张,眼睛紧紧追着跑远的小小身影,仿佛那是她世界的全部。


    简末末好像看见了自己小时候,跟在身后的母亲。


    她对自己爱,毫无保留、倾尽一切、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也愿为自己燃烧殆尽。


    如果她回不去。


    她的母亲,会用尽余生所有力气,发疯一样地寻找她。


    会一遍遍拨打她永远关机的号码,会去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会对着她的照片一遍遍说话,会在每个深夜惊醒,泪流满面。


    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简末末放在窗台上的手收紧了。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她必须回去。


    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


    王宫议事厅内,空气凝滞。


    女王将“神宫”的建造图纸重重掷于地面:“这种东西,是准备拿来敷衍光明神,还是打算糊弄我?”


    她扫视下方一片沉默的头顶,“预算不够是你们的事,不是拿来让我听的难题。”


    厅内死寂。


    以黄钧衡为首的重臣被查办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尚未填平,新晋的几位大臣深深垂首,大气不敢出。


    “说话。都成了摆设么?”


    她最终看向信息大臣蓝西。


    “蓝西,你说。”


    蓝西出列,躬身:“回陛下,这次赛事中Beta伤亡颇重,民间已有怨言积压。加上子婴在赛场上险些遇害,亦让Omega群体感到不安。加之前财务大臣贪腐造成的民生问题,舆情……确有不稳。不是大兴土木的时候。”


    “不稳?难不成我还需要看那些百姓的脸色?”


    “陛下。”一直静立于王座侧后方阴影中的大祭司声音透过黄金面具传来,空灵平静。


    “苍生在上。”


    女王胸膛起伏了一下,心头灼人的烦躁,被这句话强行按捺下去。


    她不看大祭司雪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脑袋。


    “那你们倒说说,如何才能让这些不满平息?”


    大臣们依旧沉默,无人敢说话。


    女王的目光最后落在蓝子婴身上:“你掌管天下耳目,最知他们的心思。你说。”


    蓝西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陛下,此番波澜,起自比武招亲。赛事既因公主之名而设,或许……可由公主殿下现身,亲自安抚民心。”


    女王:“可。”


    *


    简末末靠在宾馆床头,遥控器搁在膝上。


    电视里几乎所有频道都在滚动播报同一条新闻,公主将于近日举办宫廷宴会,以感谢此次赛事中为她而来的勇士。


    简末末按停了遥控器。她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桶已经凉透的方便面上。


    公主终于……要出现了吗?


    她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没几天,她收到了花间宴的邀请函。烫金的字体印在厚重的卡片上,与这间连窗帘都洗得发硬的房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


    宴会当天。


    简末末换了条黑色小礼裙,款式简单,裙摆刚好到膝盖。她把长发随意卷了卷,蓬松地散在肩头,衬得没戴任何首饰的脖颈愈发纤长白皙。


    她拎着包下楼,站在宾馆门口等车。


    门头歪斜的招牌上,“佳缘招待所”几个字掉了漆。穿老头衫摇蒲扇的大爷蹲在台阶上抽烟,遛狗的阿姨任由一只血统不明的泰迪四处乱窜,嘴里念叨着菜价又涨了几毛。外卖小哥的电瓶车歪在路边,低头刷着手机,外放的短视频聒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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