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 一扇敞开的门, 和一室凝固的死寂。


    下一秒, 晋驰远已大步闯入, 一把抓住蓝子婴的肩膀,将他从简末末身上狠狠掀开!


    “砰!”


    蓝子婴被这股大力掼下床,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形一晃,单手撑住地面, 缓了一瞬,才慢慢站起身来。


    蓝子婴抬手摸了摸后脑,指尖带下一丝新增的血迹。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盯向晋驰远。


    晋驰远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沿着小臂一路暴起。


    他从未对蓝子婴动过手。可此刻……他极力克制才不让自己拳头挥下。


    简末末缓缓撑起身子,黑发散乱地垂落在肩侧,衣领半敞,她没理两人,只是低下头,将双手抬到唇边,张开嘴,用牙齿咬住绳结的一端,轻轻一抽,绳结松开,顺着腕骨滑落。


    她迅速将它从手腕上扯下,嫌弃地扔到了一边,然后开始整理衣服。


    房间里交织着晋驰远和蓝子婴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晋驰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转向简末末:“没事吧?”


    简末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晋驰远一怔。


    简末末看着他,一字一句:“在沙洲城,不是你先主动邀请,让他加入进来的吗?”


    话音一落,晋驰远俊脸铁青。


    沙洲城。是他命人将她绑在椅子上,是他主动向蓝子婴发出了那场游戏的邀请。


    那是他们之间不堪的开始。


    彼时的他,荒唐放浪。


    与他而言,每一段感情都得来太容易。


    他的身份,容貌,权势,信息素,只要他勾勾手就有人飞蛾扑火般凑过来。


    唯独她,免疫这一切。


    起初,他曾是心有不甘,结果他在这场较劲中步步沦陷,不知不觉间,竟把真心也赔了进去。


    他从未想过,那个被自己亲手邀来共享的兄弟,会在自己真正动心、只想独占她之后,依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继续分享。


    是的,曾经的他不在意;而今,他却连旁人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刺眼,更何况是这样,被别人待拆礼物般的摁在床上。


    荒唐的开端,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回他自己脸上,即便那人是蓝子婴。


    而蓝子婴的脸色不比晋驰远好看。


    如果说这段恶劣的关系的始作俑者是晋驰远,那后面就是他一直在推波助澜。


    他变态,扭曲,他得知她是Beta后比晋驰远更热衷于这场游戏。


    可是,一切却在那场比赛中,变了……


    她如同泥沼中照进来的一束光。


    清冷,却明亮。


    他想将这束光收纳起来,占为已有。


    不和任何人分享。


    整理好后简末末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她径直下床,朝门口走去。


    晋驰远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臂,声音发紧:“末末……”


    简末末停步,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的手上,语气平静却疏离:“放开。”


    晋驰远在对上她向来清澈的黑眸时,晋驰远的心凉了。


    他何尝不明白,一个不爱你的人,你越用力,越想抓住,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感情里,不知所措的,永远是用情更深的那一个。


    曾经,他一直都是这样被人追逐、被人挽留、被人卑微地爱着的那一个。


    如今角色颠倒,他才终于尝到那种滋味。被爱的人有恃无恐,而爱着的人,连伸手都怕被嫌弃。


    他晋驰远,浪荡这些年,终于也尝到了这种滋味。


    握住她的手缓缓、缓缓地松开。


    简末末不再看他,走向房门。


    “末末!”蓝子婴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没克制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简末末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她停住,没有回头,只侧过半边脸。


    “有病,就吃药。”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利落地拧开门把,迈步出去,然后反手一拉。


    “砰!”


    关门声,将房内未尽的纠葛、道歉、与无声的怒火,隔绝在了门后。


    晋驰远站在原地,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心烦意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痛。


    蓝子婴是他发小,是个Omega,曾经是和他共享一切的伙伴,他哪怕想到过两人有一天会政治联姻都没想到过两人会在感情上站在如今这般尖锐的对立面上。


    她的出现,让一切开始失控。


    哪怕久经情场,处理过种种复杂关系,此刻他也茫然无措,不知该用哪一套规则,来处理这段贯穿了ABO三个性别的荒诞三角关系。


    而靠在墙上的蓝子婴,心底同样翻涌着一股陌生的烦躁。


    晋驰远是他黑暗岁月里罕有的,也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他未来再逼不得已时最可能、也最能接受的联姻对象。


    所以,当晋驰远提议加入“游戏”时,他并未拒绝,他觉得这个Beta也许能成为他们这AO之间的一点“润滑剂”。


    但是,那场比赛,她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改变了他对一切的看法……


    她不是润滑剂,不是玩物。


    是那个出现在他们荒诞人生之中,让他们好不容易想要认真一次的人。


    两人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混乱中惊醒,不约而同地起身,先后冲出门外,向那道身影追去。


    却在长廊尽头,同时刹住了脚步。


    只见简末末走向的那条小路的尽头,一道银色身影静立。


    两人心底,同时爆出一句无声的咒骂。


    艹!


    *


    简末末没想到伽伐未迟居然还在原地。


    他抱着那只银白色的小狐狸,静默地立在秋日稀疏的阳光下,仿佛一尊与时光一同凝固的雕塑,直到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侧过头,光落在简末末身上时,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那层万年不化的冰似乎极轻微地漾了一下。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到她身后长廊里先后追出的那两道身影,眸中那点极其细微的波动瞬间平息、冻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中的狐狸,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着它背上的软毛,却丝毫没有为简末末让道路的意思。


    几乎同时,蓝子婴与晋驰远也已先后追至,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住。


    秋日疏朗的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简末末站在光影交错处,身前是静立如壁垒的伽伐未迟与他怀中银狐,身后是先后追至的晋驰远与蓝子婴。


    三人在这条并不宽阔的石径上,将她围在了中心,形成了一种短暂的对峙。


    “末末,我们先回去。”晋驰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和,却带着占有欲,端的是“正牌男友”的架势。


    蓝子婴拧起了眉。


    伽伐未迟梳理狐狸软毛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却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晋驰远说完,上前两步走到简末末身侧,他伸出手,本能地想要握住她的肩膀,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衣料的刹那,一丝迟来的愧意让他指尖生生顿住,最终放了下来。


    蓝子婴站在原地,目光从晋驰远那只垂落的手上缓缓移开,落在简末末的侧脸上,没有开口。


    伽伐未迟则始终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梳着小狐狸的毛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他手掌下的小狐狸,因吃痛甩了甩尾巴。


    晋驰远看向堵在前方的伽伐未迟:“麻烦让一下。”


    用词礼貌,神色却很倨傲。


    伽伐未迟彻底停下了抚摸狐狸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紫色的眸子对上晋驰远的目光,“乘人之危,非Alpha所为。”


    这句话是指责晋驰远利用简末末救人心切的绝境,以“女友”为条件要挟。


    晋驰远眉峰骤然一挑,像是被精准刺中痛处,但很快他唇角勾起。


    “你清高。那你把和公主的婚约退了啊。”


    伽伐未迟抚在狐狸背上的手倏然顿住,整个人凝在原地。连怀中慵懒的小狐狸也警觉地竖起耳朵,看向晋驰远。


    伽伐未迟与公主的婚约在权贵圈内人尽皆知,早已板上钉钉。


    就在这时,一旁的蓝子婴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伽伐未迟,目光直直落在虚揽着简末末的晋驰远身上:


    “难道,你父母就会同意吗?”


    晋驰远骤然回头,对上了蓝子婴的视线。


    那双总是含着与自己默契的蓝眸,此刻却淡淡看着自己。


    那个总是无条件站在自己一个阵营的玩伴,第一次,明确地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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