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驰远看着从雨中走来的身影,他后退一步,尽量维持着惯有的潇洒,靠坐在身后那张被雨水浸透、已然腐朽的长椅上。
“你不该靠近一个易感期的Alpha。”
简末末在他面前停下,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没有接话,没有任何迂回。
“救他。”
晋驰远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大小姐,你明知道,无论为了你,还是为了子婴……这都不可能。”
“是你们步步紧逼在先。”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不带感情,“如果他死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们。”
他死了,她也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
她不敢想象,父母一直等不到自己回来,会是怎样……
晋驰远看着她,她那双仿佛与这个世界毫无瓜葛的双眼中翻涌着恨意。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末野死了,并非是斩断她与末野的关系,而是永远将自己和她的关系割裂,她会永远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可蓝子婴那笔账……
就在他内心撕扯的瞬间,简末末却忽然侧过头,提高声音问不远处仍在焦急拨号的小A:“辉月先生的电话,打通了吗?”
大雨中小A没有听见她微弱的声音,只是继续拨打电话。
但“辉月深”三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劈进晋驰远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那个棕发的Omega少女,又倏地看向简末末身上那惹出大祸的香水。
破碎的记忆拼接起来,某次宴会的角落,那个跟在辉月深身后毫不起眼的小女孩…
是她!
这个小女孩串联起她和辉月深。
那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格,一定会去哀求辉月深。
那个没有信息素,却在这个信息素帝国里翻云覆雨的Beta。
那个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算计深沉的辉月深。
如果她去求辉月深……
那个男人会向她索要什么?
会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纪元没结束,才开始哦,赛场外文明点点的那种但不保证这几个家伙不会动手。
第43章
“我救他。”晋驰远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但我有条件。”
“你说。”
“和我在一起。”
伽伐给她的纽扣,那场舞会前满身的吻痕。
他以为他不在意。
毕竟他不是什么纯情得很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风流一生,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亲眼见伽伐未迟那近乎失控和忘我的吻后。
他发现, 他忍不了。
忍不了一点。
一点也忍不了。
去他的北境!
西境礼让他们礼让够了!
话一出口,他便闭上了眼,不去想象蓝子婴知道自己答应帮助末野后的眼神, 也唾弃着自己此刻的趁人之危与卑鄙。
“好。”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讨价还价, 也没有再说她一个beta给不了他想要的。
晋驰远心中没有半分交易达成的快意, 反而涌上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洞与烦闷。
又被她算计了。
她那一声“辉月先生接电话了吗?”根本不是说给小A听的, 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就是吃定了自己。
他竟沦落至此, 为了一个明目张胆算计自己的beta, 不得不去救一个自己厌恶至极、本该坐视其死的家伙。
这真他妈是他这辈子, 最憋屈的一笔交易。
皇家医院的抢救指示灯终于在深夜熄灭。
末野被送入重症监护,晋驰远因易感期被单独隔离,走廊重归冰冷寂静。
简末末站在缴费窗口前, 看着账单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没有医保,高额的费用让人心惊。
她看着几乎归零的余额,感觉额头的温度正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视线也有些模糊。
发烧了, 但她却无法为自己支付医疗费用。
夜风凛冽。她走出自动门, 身上那套在赛场上浸透后又半干的衣物, 此刻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透骨的凉。
只想快些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药店。
刺眼的闪光灯却猝然撕裂夜色,话筒与人群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吞没。
“简小姐!作为冠军此刻感受如何?”
“几位超级Alpha同时失控您是否知情?”
“晋世子为何出手救对手?”
问题嘈杂尖锐,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她抬起虚软发冷的手臂, 徒劳地想挡住那些令人晕眩的白光。她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用尽力气想从这片令人窒息的人墙中挤出去。
直到一个尖锐的问题刺破喧嚣:
“你和狼王是恋人吗?既然是恋人为什么他还要来参加比武招亲。”
简末末原本试图推开人群的手,忽然停住了。她缓缓放下遮挡面孔的手臂,转过头,湿漉漉的黑发下,那双因发烧而氤氲着水汽的黑眸扫向了提问的记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谁说,我们是恋人?”
那记者被她的直视看得一怔,随即争辩:“可镜头里,他对你的维护和眼神……”
“那是因为他在狼群中长大,”简末末打断他,声音平静,“他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表达,守护同伴,是他认知里唯一的方式。”
果然,记者们的注意力瞬间被牵引:“他真的是狼孩?”“真的和传说中的银背狼群一起生活?”
简末末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追忆般的神情,她微微启唇,开始讲述一个来自遥远荒原的传说:
然后简末末绘声绘色说了一个狼孩和公主相遇的故事,他怎么误入人类村庄,怎么被幼年公主相救,公主怎么打开了他混沌的天地。
他怎么用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怎么将这些承诺刻进骨血。
怎么万般不舍和狼群分别来到这个对他而言冰冷的钢筋水泥的丛林。
在她悠悠述说中夜风似乎也安静了些。
故事讲完,几个感性的女记者眼中已泛起泪光,原先的咄咄逼人化作唏嘘与动容。他们忘记了最初的辛辣质问,彻底沉浸在了这个由简末末娓娓道来的、关于守护、恩义与纯粹约定的传奇里。
街道对面,一个棕发青年静立在建筑的阴影中。
卡其色风衣的衣角被夜风轻轻拂动,金丝眼镜后的棕色瞳孔,沉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正直播着医院门前,那个苍白单薄的少女如何应对汹涌的媒体。
说她真诚,她避重就轻,引导人心于无形。
说她虚伪,她说的每一个字,又都是真的。
她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媒体面前夺取民心,增加这个狼孩成驸马的合理性。
她不惜一切,甚至巧妙地煽动舆论,只为将那个狼孩推向公主。
他从最底层的泥泞中赤手空拳搏杀至今,见惯了贪婪、野心、情欲与偏执。
可此刻,他却看不透她。
她究竟,想要什么?
细雨如针,重新落下。
简末末趁着记者们仍沉浸在那个被精心讲述的故事里,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挤出了人群,将自己没入流动的夜色。
方才那番耗费心力的表述,抽干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马路对面的药店招牌亮着昏黄的暖光,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红绿灯的光晕在模糊的视野里融化、扩散。
她脚步虚浮,本能地跟着仓促的人潮挪上斑马线。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一个撑着精致黑伞、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与她擦肩。伞沿微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她踉跄的背影。
她毫无所觉,只觉得世界在旋转、褪色。
绿灯开始闪烁,倒数读秒,周围的人们加快脚步,甚至小跑起来。唯有她僵在原地,抬不起沉重的腿。
红灯亮起。
车流即将重新涌动的轰鸣前夕,她纤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冰冷湿漉的斑马线中央。
刹那间,川流不息的车龙骤然刹停,行色匆匆的路人纷纷驻足,看着倒在十字路口的少女。
短暂的死寂中,无人上前。
直到那把黑伞,不疾不徐地划开凝滞的空气,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去而复返。
他在她身边停下,将伞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屈膝蹲下,伸出手,试图将那个湿透的、冰冷的身躯从冰冷的地面揽起。
就在男人的手掌即将托起那截纤细腰肢的刹那,
另一道身影切入,强势地一把将昏迷的少女从他眼前利落捞起,纳入怀中。
穿着风衣的男人缓缓抬眼。
细雨之中,戴着黄钻耳钉的青年抱着少女,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那双因易感期而锋利的金瞳,自上而下地扫过他,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戒备。
男人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西境世子,好久不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