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交界处仍旧纷争不断,虞白应该也给你传过口信, 这次下山我们不回魔宫, 直接去战场。”帝淮信心满满,对着帝荀说道。


    此情此景, 阮明烛无语望天, 这完全是把她和池清焰当空气啊, 声音再大点, 她肚子里的蛔虫都要听见了!


    若是平时, 帝荀一定当场应下, 可他现在却多了一层顾虑,不敢告诉舅舅的顾虑——


    他心心念念的明珠是个小仙。


    但现在当着帝淮的面,他又不能明着说。


    几人一同下山, 帝淮大刀阔斧的在前面开路, 帝荀却是越走越慢, 直到与池清焰并行。


    两人并排而行,隔着一个身位,也不讲话,但气氛却莫名融洽。


    阮明烛猜想,除了对付敌人的同仇敌忾,还有些血缘上的莫名亲近外,可能多少带点他们自以为是的“连襟”情谊。


    至少帝荀是这么以为的!


    阮明烛不过编了一句与明珠情同姐妹,帝荀就自发的将她与池清焰看做一双道侣,而他自然是和明珠配对,池清焰这个堂兄在他看来更是“姐夫”,连襟兄弟。


    阮明烛:离谱!


    走到半途,帝淮身影靠前,帝荀则又慢了一步,凑近阮明烛小声道:“你回去与明珠说,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必定会去寻她,先前的错我都会弥补的。”


    帝荀瞥了几眼帝淮,面色急迫,显然是不想让他听见。


    阮明烛爽快地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她一定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昆仑丘的山脚下,静候他的到来。


    帝荀得到了想要的回复,便像是给自己吞了一颗定心丸。


    “有缘再见。”他略一颔首,目光从阮明烛身上挪开,转而与池清焰对视了一眼。


    池清焰只是微微点头,帝荀眸色深邃,在漫天大雪中转身,快步行至远方,和帝淮一起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景中。


    一时间,落在后头的人只剩阮明烛和池清焰。


    阮明烛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呼吸平稳,连踉跄都不敢有,她就怕池清焰有想要扶她,背她的想法。


    等走到山下,阮明烛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回身,身侧的池清焰就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搞得她怪不自在的,“怎,怎么了?”


    “等回天宫后,你就别跟着我了。”池清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阮明烛看着他那双倒映出自己的眼眸,也没恼,就问:“理由呢?”


    “我的眼睛已经复明,残缺的龙角也得到了修复,而吟风却被帝荀抽了龙筋,往日里他身体无恙都会来挑事,现在身体残疾,只会更加迁怒于我,上次天后如何加罪于我你也看见了。”


    池清焰说得有条不紊,阮明烛心知,他是怕吟风和天后迁怒到她身上。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怎么能错过,危难来时共患难,阮明烛仰起头,坚定地说道:“我不怕。”


    池清焰轻笑道:“不怕不是你能留下的理由,他们母子二人不足为惧,最为棘手的是整个天界的操纵者。”


    天帝!?


    面对阮明烛投来的询问目光,池清焰点了点头。


    “被流金带回天宫中承认的子嗣只有吟风和我二人,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他的亲生子,吟风再不济背后也有整个涂氏,可他现在残了。”池清焰反问道:“你觉得他会把天帝之位传给我吗?”


    自然不能。


    不但不能,还有可能因此打压他,甚至……除掉他!


    只因吟风再废物,也是亲生子,池清焰只能比他的儿子弱,才有存活的空间,这也是他待在天宫这些年深谙其中的生存法则。


    说白了,天帝即使是从外面再带一个儿子回来,也绝不会让池清焰登上天帝之位。


    默然半晌,池清焰知道她聪慧,必定能把其中的弯弯绕绕都了然于心。


    这时,他从腰间取出一块墨玉,递至阮明烛眼前:“你到天宫后,寻墨临仙官,暂时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墨临?”那个冷冰冰的黑衣神官?


    在他肯定的眼神下,阮明烛半信半疑地接过墨玉。


    池清焰这样毫不掩饰的全盛而归,必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有大动作,她若是执意要待在他身边,妨碍他不说,自己也容易惹火上身。


    何况,与池清焰分别后就能安心守着帝荀,她求之不得。


    想通后,阮明烛便由着他安排了。


    *


    天宫。


    池清焰只身回到自己冷清破败的小院子,踏进不到一刻钟,登时外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吟风,也不是天后。


    是天帝座下的传令仙官正候在他殿门口,“天帝要见清焰仙君。”周边还有几名好事的小仙在昂头张望。


    刚一回殿中,就验证了他的猜测。


    池清焰在院落中央不动,传令仙官便也候在门口半步不挪,他面上既没有轻视也没有尊敬,只是在见到他完好的眼睛时有一瞬间的诧异,除此之外仿佛只是单纯的来传句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池清焰凝眸说道:“请。”


    传令仙官略一躬身,便先行一步领着他走。


    池清焰知晓天帝这番来者不善,传令仙官也是变相来“压”他去议事殿的。


    他心间快速掠过几道思绪,却被周遭的叽叽喳喳声打断。


    池清焰瞥向四周,他被剜眼前就没怎么瞧过这天宫,现在一看,仿若浮空之岛,亭台楼宇万幢宫殿,奢靡之气从环绕周身的金光便可见一斑。


    周边那些仙童仙侍,还有几名窃窃私语的仙子,听声音倒有几个是曾经到过他殿中看笑话的。


    他们俱是一番惊疑的表情,交头接耳道:“这是那个不受宠的清焰仙君?”


    “不可能吧,清焰仙君不是瞎子吗?”


    “笨不笨,这身打扮还能是谁!”


    ……


    几轮辩驳的最终结果是:瞎了千百年的清焰仙君能看见了!


    还有点好看……


    池清焰的眼神扫过时,羞红了好几名仙子的脸。


    可惜此人瞎了、没瞎一个样,瞎了是理所当然的无视她们,没瞎,是正大光明的无视她们!!


    池清焰收回目光,要不是怕吟风那种阴险小人背后偷袭,他是想把听感封起来的。


    传令仙官带他走过转角,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吟风!


    吟风靠在墙边一派悠闲,此时的他褪去了一身银色重铠,单着素衣直勾勾地瞪着池清焰,忽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着池清焰露出了一抹邪笑。


    等吟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观望的人群中,池清焰竖起耳朵倾听旁人的窃语:


    “天帝之子的待遇真是各顶各的好,一个两个的接连残废,现在你看,都跟没事人似的,哎……真是叫人羡慕咯。”


    “我可不这么认为,清焰仙君瞎了这么多年哪有人管他,多半是奇迹,至于吟风太子,你得有个好娘才行!”


    几人的调笑声渐弱,最后一句交谈却还是落在了池清焰的耳朵里:


    “也不知道天后是用了何种办法,吟风太子的龙筋竟然一夜之间奇迹般复原了,要我说,指不定是什么邪术……”


    “闭嘴!”旁人厉声呵斥,“玩闹归玩闹,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对对对,你说得对……”


    ……


    池清焰滤了一遍他们所说的话,对“邪术”二字稍加思索,便再次亦步亦趋地跟着传令仙官前行。


    涂氏一族擅长的明明是幻术化形,都是攻击类的法术,何时有了起死回生的手段,更何况还是一夜之间,也难怪别人会对吟风的康复冠以“邪术”效用。


    悠悠鸟鸣伴随着陡增的金光,池清焰望向前方,目光所及的大殿内空无一人。


    行至台阶前,传令仙官倏然停住脚步,躬身道:“奉天帝的命令,仙君可自行前往大殿,小仙就先告退了。”


    “嗯。”池清焰径直走向宽大恢弘的帝位前,无人入座。


    那人晾了他一会,悬于头顶威严而肃然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的眼睛都好了。”


    池清焰点了点头,忍下了直反胃的恶心感。


    “如何好的?”


    “意外得到一位高人点化,白衣观者,熟悉兽类习  性,您可清楚是谁?”池清焰着重了最后一句的咬字。


    流金作为龙族当然知道芜尽山的神官的存在,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承认了。


    果不其然,那头只剩沉默。


    片刻后,流金幽幽道:“那你可知仙魔交界处的战况?”竟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知。”说是这么说,但池清焰的预感一向很准,他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


    流金无非是要送他去死。


    看他的意思,他给他安排的死法还和仙魔交战有关?


    幕后之人悲叹一声,喃喃道:“清焰,我本不欲说的,但你要知道,我这些年来不关心你,对你不闻不问为的是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