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仙君还是不要在昆仑丘里走动,尽早回去吧。”这是明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他要是那时候听了明烛的话,信了明烛蹩脚的演技,他们便不会再有往后的交集,也不会……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云潋留恋地望了一眼这片竹林,转头便去往了他最终的目的地。


    悬崖之下。


    云潋半刻不停歇的一寸寸探索,他早在发呆时就暗自下了定论,明烛一定是在悬崖底的某处等着他去救她。


    明烛一定很害怕,不过没事,他一定会尽快找到她的。


    他不信明烛会死,所以他执着的想要“救”她,压垮他的最后的一根稻草全然系在了这空荡无人的崖底。


    云潋开始还会喊,遍寻了一圈又一圈,嗓子也喊哑了,都没寻到半点踪迹后便开始魔怔了。


    他不敢动用仙术扫平山石,生怕哪块石头伤到了不知在哪的明烛,他先是用天罡剑开始刨,过了一会又觉得天罡剑刨地的效果太慢,便扔了它开始亲自上手。


    十根指头包着泥土,间或顶到藏匿在土中的尖石,一瞬间就能划开他的指腹,十指连心,可云潋已经没了心,更是感觉不到痛了。


    他漫无目的在悬崖下刨着,无人在乎,无人回应,愣是把十根手指都刨的血肉模糊。


    整整七天,一无所获。


    日光转动,暖阳洒下却半点驱不走他身上的冰冷。


    恍惚间一阵脚步声传来,一道黑影遮住了他头顶的阳光,被微风吹动的白色衣摆飘至眼前,明烛?


    云潋欣喜若狂地抬头,癫狂的眼神在触及眼前人的脸时,怅然若失。


    灵璧像是早早守候在此,打过草稿一般,红着眼说道:“少君,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云潋冷冷道:“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总关我家仙子的事吧。”灵璧蹲下身,真挚地望向他,说道:“她一定死了……我家仙子跳崖是为的什么,为的是你没有后顾之忧,能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云潋的手已经无法看了,那露出的森森白骨叫人心颤,他眼底青黑,面色苍白,等天色一暗,说是断指厉鬼都有人信。


    “你这是在作践仙子的心意。”


    灵璧的话让云潋呼吸一窒,只听她继续道:“仙子曾跟我说,她只想看你好好的活着,该恨的是那些魔族!”


    灵璧义愤填膺地攥着拳头,云潋也若有所思。


    对啊,该恨的是挑事的魔族,如若没有他们,他和明烛必定是幸福的,云潋痛苦地蹙起眉,现在不是他该颓废的时候。


    云潋眸光一亮,有一件事,他的母后属实是担忧过了头:


    明烛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心魔。


    此时他的胸腔空落落的,不再有跳动,不再有情感,一个连心脏都没有的人,心魔又从何而来。


    明烛只会是他屠尽魔族的动力,他要向魔族宣战,他要——


    给明烛报仇!!


    云潋踉跄着起身,抓起身边的红木盒一把塞进了灵璧手中。


    灵璧本来还在酝酿泪意,忽然手中一沉。


    “这件东西就交予你保管。”云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踩着坚定地步伐离开了灵璧的视线所及之处。


    让干站着的灵璧有些意犹未尽,中途被阻的吃瘪感。


    “哎呀!”她一跺脚,当即回到明清山,再通过特殊屏障进入她和仙子儿时经常玩闹的洞穴之内。


    隐蔽的障眼法,同后山禁地的屏障相似,只许昆仑丘的人通过。


    她气恼地直奔洞穴深处,看到悠闲躺着的自家仙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仙子——”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正在钻研两性传的阮明烛因为灵璧的波浪音,被迫从书中抬起脑袋。


    阮明烛没死,还活的好好的。


    说来愧疚,云潋在悬崖之下寻了七天七夜,她就在这洞穴中躺了七天七夜。


    既是让云潋死心,也是让云潋能按照剧情发展,将她放在心中,成为一道完美无瑕的白月光。


    “我的演技那么出彩,少君看都不看的。”灵璧懊恼地抱胸,“我眼泪都在打转了……没意思,没意思——”


    灵璧的叫唤阮明烛是充耳不闻。


    她自从交代了这项‘挑拨云潋与魔族关系’的任务给灵璧之后,就见她日夜对着空气联系,看着比她还上心。


    半晌后,发完疯的灵璧疑惑道:“仙子,那你真的就准备一辈子待在山洞吗?”


    阮明烛将解锁的两性传往后翻了一页,瞟了一眼身边早已准备好的蝉翼面具,笑道:“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来咯,虐云潋的部分到此结束了,预告一下,下章我们放小池出场^ ^。


    ——


    第59章 小仙报道(捉虫)


    西王母丧女的消息在七日之间传遍了整个天界, 算是意料之中,也让天界中人有些意外。


    料到了她活不长久,却没想到会陨落的这么快。


    昆仑丘沉浸在寂寥的氛围中, 大殿紧闭,西王母娘娘也不见踪影, 明烛仙子居住的明清山更是成了禁地, 不论主峰还是边峰, 各殿都谨小慎微,生怕在这节骨眼上触了西王母的霉头。


    照理说昆仑丘唯一的直系血脉陨落,怎么也该有个吊唁的仪式,可连着数日过去, 愣是一点消息也没传出, 看样子是不准备办丧礼。


    有些好事的仙家赶到昆仑丘,借口探望, 果不其然统统被拒之门外。


    次数多了, 昆仑丘直接放出消息,西王母伤心过度, 百年内闭门谢客, 断绝与外界来往。


    消息一出, 令所有仙者咂舌。


    但西王母爱女的名声在外, 这样做也不难理解, 办丧礼就好比在她心口撒盐, 哪个母亲做得到坦然面对,已经赶到昆仑丘和仍在半途的仙家只好悻悻而归。


    但为了礼数还是留了一句——“节哀”。


    让避而不见的音姝知道后发了好大一通火,也让服侍她的仙侍因为害怕更加的小心翼翼。


    别人是不知实情, 可音姝是全然知情的呀, 她又不是真的失去了女儿, 叫她看别人惺惺作态说出“明烛死了,你要看开”之类的不吉利话,再大肆哭丧一番,免不了要大动肝火。


    避而不见就是为了防止这点,结果倒好,还带留口信的!气得音姝在殿内连声骂了数遍“晦气”。


    为了别人的小命着想,也为了自己的肝脏着想,音姝直接躲起来闭关炼丹,明令禁止传话的人靠近她的炼丹房。


    昆仑丘走不通,碰壁的其中几位仙家秉承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的硬道理,想着不如去隔壁的蓬莱仙岛转转。


    可等他们一到蓬莱仙岛,脚都没站稳,就有守在湖面的仙侍告知:“东王公有令,蓬莱仙岛即日起不再接待外人,望各位仙家见谅。”


    又来?


    蓬莱仙岛的少君云潋是那死去的西王母之女的未婚夫,听说近几日性情大变,东王公夫妻二人也是劳神又伤心,不想见人也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


    两大供丹之地皆连闭关自封,影响的可不只是他们自己,影响的可是整个天界啊!这往后让他们去哪里求丹药?


    笼罩在两地的愁云渐渐蔓延到了整个天界,自然也引起了天帝的注意。


    天宫中,长身独立的元丹青站在下首,恭敬地奉上属于阮明烛的命簿。


    命簿虚空翻开,在终页上停留了许久,半晌后一道浑厚的男声由无形中发问:“音姝舍得她女儿就如此死去?”


    元丹青垂眉颔首道:“定是不舍得的,但我与那位明烛仙子有过一面之缘,她若是想要做的事情,恐怕西王母娘娘也是拦不住的。”


    “一面之缘,呵呵……”


    天帝小声的笑让元丹青绷直了后颈,莫不是天帝发现了他暗中帮助阮明烛的事?


    他稳住心神继续道:“那日我将云潋放出水牢后见他神情不对,便尾随他前往了昆仑丘,明烛仙子的确……死了。”


    沉默了一瞬,元丹青沉声道:“我亲眼所见。”


    无人知晓他当时的震撼,他在水牢外见过阮明烛最脆弱的样子,当时便幡然醒悟,他和明烛都陷入了误区——


    不过是将斑斓咒引上身,为何一定要是明烛呢,分明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譬如那些罪大恶极的将死之人,只需找个由头,这件事他便可以从中调度。


    他激云潋,是想让他清楚明烛为他做了多少,他追出去,便是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明烛。


    可惜……


    元丹青敛眸看着脚下,总是晚一步,不管是遇见,还是挽留,真的应验了他自己命簿上所说的,“永不相爱,死于眼前”。


    从悬崖上落下的那一抹白影,就像是春日枝头的玉兰花,无声无息地落在元丹青心上,很轻的重量,却压得他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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