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烛暗地里牵住林茉的手,默默念下法诀。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霎那间,三人一‘狗’消失在原地,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良久后,明仪率先站出来,也说不清他现在是什么神情,只是沉声吩咐着门中弟子:“给我封了忧水镇,决不许林茉逃走!”


    “是!”


    *


    堂堂仙子,沦为通缉犯。


    阮明烛坐在蒲团上,心道应该没有比她更惨的人了吧。


    到处都是搜查的人,几乎全部的宗门都加入了捉拿林茉的行动,阮明烛看着身侧依旧在发呆的人,暗自摇了摇头。


    再看另一侧,观音庙中的坑洞旁整齐停放的八具尸体均盖着白布,透着阵阵寒意。


    灵璧扭过脸捏着鼻子,叹道:“这样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呀。”她们迟早要回天界,也不能藏林茉一辈子。


    这时,一群修士冲进观音庙,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个遍,视线扫过观音像前蒲团上排排坐的三人,高声道:“这里没人,走!”


    阮明烛内心直呼“呜呼——隐身术,真好用”。


    可总沉默着也不是个事,阮明烛觉得林茉不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是默认自己是凶手。反而只是在顾忌一些东西,那就说明她不仅知道,还了解的很深。


    “林茉,你总不能一直不说话。他们找不到你,就会找灵音观,你大概也不想你的师父,师弟妹被骚扰吧。”见劝导无果,阮明烛决定浅浅“道德绑架”一下。


    本以为林茉肯定会开口,哪知她面色更沉,抿紧了嘴唇!


    这都不好使?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在林茉心中高于她的师父和师弟妹呢。


    一个人名在阮明烛的脑海里呼之欲出。


    “卜音道人?”


    林茉像被踩中了心事一般仓惶的地抬起头,这也让阮明烛确定自己猜对了。


    可林茉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刚才在湖边没看到灵音观的人,我想他们应该是回去请救兵了,这件事你不要管。”


    别人可以不管,但阮明烛必须管,不为别人为自己,林茉不想活她想活!


    阮明烛第一次没了笑脸,颇为严肃地说道:“我既然能猜到是卜音道人,就能顺着这条线摸索出更多。”


    林茉揪紧了膝盖处布料。


    看来这招好使!


    阮明烛眼眸一亮,半威胁道:“或者我可以将卜音道人这条线索告诉那个趾高气扬的掌门,他们人多查的快,总有水落石出、还你清白的一天。”


    “不行!”林茉厉声喝道。


    “和我说,和他们说,你总得选一个。”


    观内气氛瞬间僵滞,林茉紧绷的身子倏然泄了气。


    略有些疲惫地说道:“我先前和你说过,紫音观的人到处散布谣言,将我师祖和名声最烂的玉华郎扯上了关系,三日前,我赶到紫音观,就是想教训一下他们。”


    灵璧:“……教训死了?”


    阮明烛和林茉齐齐转头看向她,“当然不是!”


    灵璧讪笑着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林茉才幽幽道:“我到那的时候,他们已经死透了,尸体像冰块一样。”


    “然后呢。”阮明烛相信她说的,但这绝对不是林茉想藏的东西。


    “然后……”


    林茉回忆道,当天她是气冲冲攻上了紫音观的仙山,但沿路连个守门的外门弟子都没见着。


    一踏进紫音观,扑面而来的血气,当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大堂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垒成了一座冰冷的尸山,每具尸体都是在咽喉处一刀毙命,全观上下无一例外,皆是被放血而死。


    林茉走遍整座紫音观,就是寄希望于能有一个活口。


    “没有活口,满地都是鲜血,可尸体都被凶手堆在了一处,大概是他的恶趣味。”说到这,林茉神情闪烁。


    阮明烛扶住她的双肩,“你一定还看到了什么对不对。”


    林茉点了点头。


    她一路搜寻到内殿,也就是紫音观掌门所居住的寝殿,当时屋里没有闻到血腥气,所以她猜测会不会有人因为躲在这而逃过一劫。


    林茉万万没有想到,推开门后会看到那样的场景。


    案台贡品,线香香烛,经幡黄纸一应俱全,俨然是一个小型供奉台,上面挂的也是以卜音道人的容貌为蓝本绘画的观音像。


    阮明烛迷惑了,“紫音观的人供奉卜音道人?那他们为何还要出言诋毁?”


    “因为那幅画像,低俗至极。”林茉一拳砸在地上,气愤到胸口剧烈起伏。


    高阁上垂落的巨幅画像里,不仅有卜音道人,还有一个男子。


    男子面容似玉,眼眸垂泪,像是一块美丽易碎的琉璃,虽然只露出一个侧脸,也足以叫人心生怜惜,如果不是他领口微敞,半边衣服滑落肩头,身上还青青紫紫一片,林茉恐怕也会这么想。


    更叫人恶心的是,他竟然俯在卜音道人的膝上,半仰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而卜音道人呢,居然半弯着腰,拿她的纤纤玉指在为男子拭泪!


    那段距离,是只需男子仰起一点头,卜音道人再低一点头,就能相吻的距离。


    在修仙界普遍修正道的环境下,这样一张宛若“春宫图”的存在,简直就是对卜音道人的侮辱。


    林茉恨恨道:“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供奉一张那样的画像,我只知道那张画像绝不可以流落到外界。”


    阮明烛听后若有所思,画像的另一位主人公,毫无疑问就是那位一直出现在传言中的玉华郎。


    但画像是死物,可以主观臆想,也可以凭空捏造。


    阮明烛提出了不解:“一张画像而已,真的值得你冒着被废去修为的风险,抵死不说吗?”她当然不信。


    林茉也知道瞒不过去,她几乎将脑袋埋于胸前,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在画像后面发现了一颗留影石。”


    留影石,顾名思义就是留下过往影像的石头,可以存储一小段画面,保留千万年,因为只记录真实发生的事,所以做不得假。


    林茉瓮着声,“留影石里记录了画像上的场景。”


    一语惊人。


    阮明烛算是知道林茉为什么就是不肯交代到底拿走了什么,这要是交出来,卜音道人的观音像可就真的要被砸了!


    “……可,可以给我看一眼吗?”阮明烛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隐私。


    可林茉却直接掏出了留影石,说都说了,还怕看吗。


    留影石从外观上看只是一块圆锥形的小石头,通体墨色,毫不起眼,可当阮明烛注入一道灵力后,仿佛投影一般的画面出现在留影石的正上方。


    正如林茉所说,卜音道人面若观音,满眼皆是温情地半靠在榻上,她的双膝上躺着略微抽泣的玉华郎,衣衫不整的样子确实让人容易想入非非,他环拢着她的腰身,紧到将其牢牢锁住,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你就,就不能……把我赎出去吗?”


    卜音道人的表情在仅有一盏烛光的昏暗室内难以捉摸,手中动作却是轻轻捧起他的脸,一点一点擦干了他脸上的泪痕,温柔到溢出水的声音道:“别哭。”


    二人躺在榻上,画面渐暗。


    再亮起时,又是一日夜晚,重复着昨日的光景,只是动作姿势和半露的衣衫稍有不同。


    同的是玉华郎每日问,卜音道人每日哄,日复一日,若是忽略二人的身份光看留影石中的画面,恐怕会误以为这二人是对恩爱的道侣。


    卜音道人是谁?


    整个天界最最清心寡欲的存在,不贪名,不爱利,甚少出现在大众眼前,每日不是闭关就是修炼,偌大的灵山连个扫地的仙侍都没养,独来独往,跟绝情绝爱似的。


    可玉华郎又是谁?


    是忧水镇出了名的貌美小倌,以色侍人,是千年来被唾骂的对象。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把他们二人联想到一块呢。


    此刻,阮明烛也仿佛哑了嗓子,光从留影石的画面来看,对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定义,比起道侣,好像金主和陪侍更为贴切。


    一旁因为听到八卦而心脏砰砰跳的灵璧也是赶紧捂住了嘴,仿佛世间最聒噪的麻雀被下了禁言咒一般,心痒难耐。


    爆炸性的大八卦——卜音道人曾经在人界养了个小倌!


    别说被修仙界瞧不起,被凡人所嗤笑,这要传出去,在天界也是要闹笑话的!


    阮明烛被事实冲击的心头一震,这怎么假的还成真的了呢?她脑袋飞转,蓦地一卡壳,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阮明烛问道:“卜音道人是何时飞升的?”


    灵璧答:“万年前飞升的。”


    “可玉华郎……是千年前出生的。”阮明烛已经不敢深想了。


    灵璧掰着手指,忽然吸气惊呼一声:“啊!”


    万年前飞升的人怎么和千年前出生的人在一起呀,那只有一个解释,爆炸性的大八卦标题错了,它应该更劲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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