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捺住内心的慌乱不安, 勉强维持住镇定,继续去割绳子。


    就在快要割断的时候——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处在一片黑暗中的贝芙丽被这强烈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 只隐约看清了这人的轮廓。


    看起来……有点熟悉。


    在男人走进来以后, 教堂厚重的大门立刻又关上了。


    这片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 这片原本只有贝芙丽一个人的幽闭空间里, 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贝芙丽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男人屈膝蹲在了她的旁边, 在一片潮湿的霉味中,贝芙丽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伊莱亚斯……”她喃喃脱口而出了对方的名字。


    青年伸出素白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腰腹一路往上攀爬,像是在摸索, 又像是在挑逗。


    贝芙丽瑟缩了一下。


    想往后躲, 但是她的后背已经抵到墙了。


    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往上,无情地扼住了她的喉咙,“亲爱的,请告诉我,你怎么敢逃跑呢?”


    在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隐约可以见到男人的面部轮廓, 牙关紧咬,下颚紧绷,额头的青筋暴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掐住她脖颈的手慢慢收紧,贝芙丽开始喘不过气来。


    伊莱亚斯有生以来,一定没有被人如此戏耍过,也一定从没有遭受过如此巨大的背叛。


    她涨红了脸,挣扎了一下。


    “……对、对不起。”她艰难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僵在半空,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收紧了。


    他冷冷道:“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你想让我死,对么?”他的手再次一点点收紧,但他的身体却不像刚刚那样和她离得很远,而是慢慢在靠近她。


    “唔……”贝芙丽的喉咙里发出孱弱的哀鸣,她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她拼命地扭动着,想甩开禁锢在自己脖颈上的这只无情大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死吧,我先杀了你,然后再下去陪你。”


    “你也杀过人,那我们一定会一起下地狱。”


    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狭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伊莱亚斯的脸。


    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愉悦。仿佛这里不是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教堂暗室,而是即将升入天堂的地方。


    就像……疯了一样。


    或者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想之中。


    可惜,贝芙丽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那截约莫一英寸长的锋利刀片扎进了他的胸口。


    “放、开、我。”她艰难地说。


    少女声音听着孱弱发虚,语气却异常坚决。


    伊莱亚斯感觉到胸口传来的刺痛,低头下意识朝那个位置“看”了一眼。他看不见鲜血正从胸口渗出来,已经染红了他华贵的衣服,但他能感到自己胸口传来的铭心刻骨的刺痛。


    这刺痛也许来源于这个小小的伤口,也许来源于更深处的……那颗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也在流血受伤。


    青年轻笑一声,“亲爱的,你确实很想要我的命。”


    他失落地慨叹了一声。


    “你的确正如你所说的,从来也没爱过我。”


    “但这不要紧。”


    “我们能一起下地狱就够了。”伊莱亚斯的英俊的面孔上一点点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贝芙丽手里的刀片又往深处扎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


    他胸口处的衣服被鲜血染透。


    可伊莱亚斯毫无惧色。


    半明半暗的光线洒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疯狂了。


    贝芙丽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死,并且是想和她一起死。


    她再也忍受不了,丢下刀片,用力地推他,努力想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大手,哭着大声说:“我不想死……”


    冰冷锋利的刀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响。


    她不想死。


    也不想亲手杀死他。


    那样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都太残忍了。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走向这样的结局?


    其实她后悔了。


    从费迪南把那封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她不能放弃琉恩人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们同生共死的那些经历,也让她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地背叛他、杀掉他。


    理智和情感撕扯得你死我活,她不得不选择其中一样。


    她眼睛里涌出的滚烫泪水打湿了他的手背,伊莱亚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男人喉结滚动一下。


    有微小到看不见的泪光从他碧绿却无神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却隐匿在黑暗中,谁也没有发现。


    连他自己本人都迟钝得未曾发觉。


    “你轻而易举就可以下定决心杀我,轮到我们一起死的时候,你却不敢了,贝芙,你怎么那么自私,连和我一起去死都不愿意。”


    贝芙丽心底直发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认为伊莱亚斯是真的疯了。


    大概是被她气疯了。


    翻腾的恐惧之下,潜藏着她无言的愧疚。她不敢直面的愧疚,因为这愧疚本身也是一种罪恶。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逃跑呢?”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一圈掐痕,喉咙痛得像是被人拿小刀在割,再加上恐惧压迫了贝芙丽的声带,紧张之下,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但男人显然也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她的答案已经在那封信上说的很清楚了。


    她心中另有喜欢的人,从来也没有爱过他,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通通都是哄骗他的。


    她的那个小情郎还真是她的情夫。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就为了那个黑发贱种身边那只老鼠钻进他的办公室,后来为了让那只老鼠逃出去,甚至连自己的处境都不顾了。


    连那个黑发贱种身边一只卑贱的小畜生,她都珍惜重视到这种程度,还骗他说,她和那个贱种之间只是普通的关系。


    怎么可能呢?


    他之前是被她那双会骗人的眼睛蒙蔽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他的爱意。每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放下自己过往的警惕高墙,相信她说的话。


    她还说喜欢孩子,想要和他生一个孩子来弥补她童年时期的遗憾……


    呵。


    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重现,他现在仍然能清晰地记得,她说每一句话的时的语气和神情,她说话时的一颦一笑,都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她对他的依赖、对他的亲昵和信任,他都记得。


    他已经是个瞎子了。


    以后再也看不到任何画面了,而过往的这些画面就是唯一能够陪着他的东西。


    即便是虚假的。


    那也是属于他的。


    不知不觉间,伊莱亚斯早已放倒了她瘦弱的身体,让她平躺到落满灰尘的地毯上。


    在一片黑暗中,


    他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摸索,粗暴地扯开了她的呢绒外套,然后是衬衣、胸衣……像剥开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样,剥开她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座神圣的光明神像之下。


    贝芙丽的脸颊微微发烫,脑子含混不清,乱成一滩粘稠的浆糊,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被身上那只手勾得有些心底发痒。


    她顺着他的动作仰头,迷蒙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上方遥远的光明神像的脸庞,那么冷峻,那么神圣。


    仿佛正在直视着赤裸的她。


    也目睹了即将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肮脏、龌龊、下流的事。


    她猛地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开始反抗,比刚刚更加疯狂地挣扎,扯着干痛沙哑的嗓子喊:“不,不要!”


    “放开我!”


    “我不想!”


    “伊莱亚斯!”她高声呼喊他的名字,想以此起到震慑和威胁的作用,但她不知道,这样只会更加激怒男人。


    伊莱亚斯丝毫不肯退让,反而越发强势。


    放跑她、又瞎了一双眼睛的教训,让他意识到,放纵和松手等来的不是真心,而是背叛与抛弃。


    正如他很多年前,在幼年时候就已经总结出来的经验——想要的东西只有他去争去抢、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他才会得到。


    否则,他只会一无所有。


    因为命运从不肯垂青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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