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瓦洛兰大公, 伊莱亚斯的脸色冷了一点, 语气冰冷地说:“我不会和他一样。”


    贝芙丽其实有点儿厌恶自己的这个比方, 因为把伊莱亚斯比作瓦洛兰大公的话, 会让她觉得自己走到了那位克拉克小姐的位置。


    其实,每当庄园里面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叫她霍尔小姐的时候,她就会产生这种错觉。


    如果她一直呆在这里, 甘心做一只笼中困鸟, 那么她就是另一位克拉克小姐。


    也许她的情况远远比不过克拉克, 毕竟克拉克当年还有家族势力支持, 又为瓦洛兰大公生下了费迪南,母子俩都很受到大公的宠爱。


    而她最有可能的下场, 显然是色衰而爱驰。


    她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遐思,年轻稚嫩的脸上浮现起灿烂的笑容,放松地躺在伊莱亚斯的怀里,毫不犹豫地说:“那我相信你。”


    伊莱亚斯的手指抚摸着她肩膀处微凉的肌肤, 实在控制不住内心对她汹涌的爱意, 俯身吻了吻她。


    贝芙丽也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更是让伊莱亚斯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感觉到贝芙丽是在真心爱着他,这个发现让他血脉偾张,收缩的心脏一阵阵激动的颤抖。


    他终于等到了贝芙丽想通,打算和他长久相爱下去的这一天。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幸福是什么。他从不去想这样没有意义、虚无缥缈的话题。


    现在如果有人问他,幸福是什么?


    那么他一定会回答——


    是爱人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是他能够吻到她, 并且能够得到她充满爱意的回应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贝芙丽的眼睛里更是漫起迷蒙的水雾,细细的指尖勾缠着他银白的发丝,像是灵机一动似的,突然问:“你喜欢孩子吗?我们生一个怎么样?”


    “不太喜欢。”伊莱亚斯坦诚地说。


    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热衷,甚至显得有点冷漠。


    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不希望有个可爱的小孩叫你爸爸吗?”


    “小孩子太吵闹了。”伊莱亚斯微微皱眉说。


    此外他没说的是,以贝芙的性格,有了孩子必然会分走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向都是一个如此霸道的人。


    “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大的庄园里面,如果能有一个小孩会更热闹一点?”


    “如果你孤单的话,那么可以来找我。”


    “可你要工作,也不能总陪着我。”


    伊莱亚斯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能随时随地都把贝芙丽带在身边,自从把她带到米拉多尔以后,贝芙就一直待在这座庄园里,哪儿也没去。


    她从前在圣德劳埃所过的那种充实生活变成了一片虚无,原本的社交圈也没有了。


    即便是鸟儿,一直关在笼子里面也会出事的。


    他凝眉思索片刻,“你有兴趣去皇家魔法师团学习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有兴趣!”


    “不用这么重视,其实只是名头很响而已,里面混日子的人也不少,你就当是去玩了。”伊莱亚斯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


    如果爱一个人久了,可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生理性的喜欢,无论她身体的哪个部位,他都很喜欢。


    他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每每和贝芙丽分开,他就会想要和贝芙丽待在一起,可当他们待在一间屋子的时候,他就会想更进一步,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当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吻她,而当他深深的吻她的时候,他就会萌生更恶劣想要更进一步深入她身体的想法……


    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仿佛永远也不知足。


    “等你养好病了以后再去,不着急,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伊莱亚斯纵容地说,看到她满脸的病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自从贝芙丽表现得温和乖顺以后,他就温柔得不像话,除了偶尔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不知餍足以外,平时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情绪稳定,温柔包容。


    想想最开始她遇到伊莱亚斯的时候,对方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仿佛只要她不离开他,别的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一样。


    这种错觉使得贝芙丽笑了笑,只是笑意浅淡没有落到眼底。


    贝芙丽说:“其实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就能够弥补一些我小时候的遗憾,我小时候想要但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统统都送给它。让它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不必在孩子的身上弥补,既然是你的遗憾,那么应该在你自己的身上弥补,”伊莱亚斯吻了吻她的耳垂,“说说看吧,亲爱的,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一点点帮你圆梦。”


    贝芙丽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我早就记不清了。”她说。


    “而且,很多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早就已经不想要了。我的童年也不可能再来第二遍,即便能够再来第二遍,我也不希望那种可怕的穷苦再次笼罩着我。”


    一同在泥沼巷长大的贝蒂和凯尔,一定也会恐惧那样充满了贫穷、肮脏和无能为力的童年再次发生。


    不过一想到伊莱亚斯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童年同样过得很辛苦,甚至比她更不幸,她的心里面就平衡多了。


    如果说她的童年是在肮脏的泥地里打滚,遭受其他孩子的霸凌。那么伊莱亚斯的童年就是在一片片镶嵌了金银和宝石的刀尖上行走,然后被一对上等人出生的大贵族父母轮番折磨。


    “要是你能把你小时候的钱分我一点就好了,那么我会把我小时候得到的爱分你一点。”少女笑着说。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嘲笑她随口说的胡话,反而认真地说:“不过我不要你别人的爱,我只要你爱我。”


    他喜欢贝芙丽这样对他完全敞开心扉的时刻,喜欢她在他面前提到自己的过去。


    这样的时刻,会让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特别近,他们站在了一起,他就站在她的旁边,不是指现实中的距离,不是指肉/体,而是指心灵上的,指精神上的汇聚和交融。


    贝芙丽看到他被烛光映照的格外幽深的碧绿眼眸。


    窗外的闪电划过——


    伊莱亚斯的大半张脸都被闪电照亮,小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立体。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下来,让他躺在她的旁边,自己则是虔诚地捧着他的脸,然后像刚刚他所做过的那个动作一样,吻他的眉心低喃:“我爱你。”


    “伊莱,我爱你……”她重复道。


    长这么大,伊莱亚斯的心脏从来没有这么剧烈的跳动过。


    在贝芙丽第一次吻他的眉心说爱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灵魂仿佛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出了僵硬的身体,一股酥麻从脚底一直窜上脑袋尖。


    从肉/体到灵魂仿佛都因为少女的爱意被洗涤一遍。


    这是震荡精神的力量。他听着自己很大的心跳声在想。


    窗外的暴雨声音越来越大,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正如他波涛汹涌的内心一样,有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伊莱亚斯搂着她,把她单薄的身躯紧紧扣进自己宽广温暖的怀抱。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冰冷空虚的心脏像现在这样被填得这么满过。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是残缺的,但在这一刻,在她说爱他的时刻,他完整了。


    ……


    但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伊莱亚斯并没有睡一个好觉,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伊莱亚斯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捂贝芙丽的耳朵,害怕她被吵醒,但已经晚了,贝芙丽这一夜睡得比较浅,已经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被半夜吵醒的伊莱亚斯脸色阴沉,披衣起身,“我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伊莱亚斯回来了。


    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峻,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边匆匆忙忙地穿衣服,一边对躺在床上困倦得打呵欠的贝芙丽说:“蒙恩森林发生了兽潮暴动,我得立刻前去处理。”


    贝芙丽的瞌睡清醒了些,不安地看着他,“会有危险吗?”


    看到贝芙丽脸上的担忧,伊莱亚斯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慰藉。


    “我会小心。”他说。


    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每次受潮暴动带来的伤亡数目摆在那里。但具体有多危险,现在还不能判断。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温德尔,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大事,记得让猫头鹰传信给我。”


    “好了,你睡觉吧,我走了。”他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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