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芙,贝芙——”


    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那是……凯尔。


    她刚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谁,下一秒,满身是血的凯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凯尔倒在一片血泊里,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她。


    她哭着扑上去。


    凯尔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目眦尽裂地喊:“跑!不要回来——”


    接着,她眼前的重重迷雾散去了一些,面前的情景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


    圣庭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阿斯塔城的琉恩人。


    上次他们好不容易从奴隶场救回来的那个男人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休被锁链锁住脖子在地上拖行,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给他们引路的韦弗老先生被砍下了脑袋,死不瞑目;而大巫则是和围攻她的几个圣祷官同归于尽,身体炸成了血雾……


    还有其他的琉恩人,都是一片惨象。


    到处是刺目的鲜血,耳边充斥着惨叫声。


    就像贝芙丽从前做过的另一个梦一样,梦到了克里斯蒂娜还有琉恩灭族的那一次。


    同样的人间炼狱……正在上演第二遍。


    她还梦到了莫尔,莫尔的骨头被人拆成了一段一段的,眼眶里那颗总是跳跃的绿色眼珠被挖了出来。


    休满脸是血地盯着她,张开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森森牙齿,用嘶哑难听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质问她为什么要当叛徒,问她以后会不会过得安心。


    圣庭的人把同她一样的黑发琉恩人关进了大铁笼子里,就像关牲畜一样的粗鲁野蛮,不给他们东西吃,还用粗长带尖刺的鞭子抽他们。


    反抗的青年被拽出去用锁链困住脖子像休一样,拴在马车后面拖行,尖锐的石头划破他们的身体,脏污的砂砾磨损他们的皮肉,鲜红的血流了一路。


    无力反抗的年迈老人被殴打得奄奄一息,而他旁边的小孩子已经一动不动,被活活打死了。


    满脸贪婪的圣祷官拿匕首划破小孩的胸腔,毫不留情地掏出了孩子的心脏,像野兽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起还在淌血的心脏,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贝芙丽做了一整晚这样浑浑噩噩的梦。


    圣庭的暴行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族人的惨叫在她耳边回荡,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过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她以为自己会被吓得醒过来,结束这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可惜,没有,梦境仍然在继续。


    那些可怕的情景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上演。


    “贝芙,贝芙——”


    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谁?


    这个声音好遥远,但是很熟悉。


    是他,是他……


    贝芙丽从梦境中被打捞起来,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黏腻地粘在身上。


    她的脑袋疼得像是昨天晚上被谁敲了闷棍,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可她不敢再睡过去,害怕再次梦到那些令她心惊胆寒的情形。


    “来,喝药——”伊莱亚斯拧开一只浅绿色的药剂,喂到她的嘴边。


    贝芙丽撇开了头,眼皮也很沉重,她浑身酸软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虚弱得好像连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脑子里面昏昏沉沉,听到的声音也很模糊。


    “你在发烧,乖,喝了药才能好。”伊莱亚斯看出她的逃避,想要扶着她的脑袋给她喂进去。


    贝芙丽挣开他的手往下缩了缩,非常抗拒喝药。


    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好像成了一面坚硬厚实的墙壁,隔绝在他们之间。


    伊莱亚斯的手掌蹭到了她眼尾渗出的生理性眼泪,湿润的,冰凉的。


    “为什么不愿意喝药?”伊莱亚斯问她。


    没有声音回答他。


    贝芙丽只是沉默地缩在被窝里面,就像是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够跟整个世界隔离一样。


    坐在她床边的青年出去了。


    贝芙丽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沉重的眼皮压了下来。


    生病以后人就会变得特别困倦,明明她刚刚从那些混乱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现在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觉。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感觉非常疲惫沉重,精神却异常活跃,思绪很混乱,脑海中有一根神经似乎在一蹦一蹦地抽痛着。这使得她很难真正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


    伊莱亚斯躺在了她的旁边。离她非常近的位置。


    他又往过来挪了一点。


    更近了。


    他的身体很温暖,温度很高,早在他刚开始靠近的时候,贝芙丽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伊莱亚斯用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


    贝芙丽是蜷在床上的,后背朝向伊莱亚斯,这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姿态。


    但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伊莱亚斯抱她更方便。


    青年身躯宽大,几乎将她笼罩,还用胳膊环过她的腰肢。


    她整个人完全被拢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递过来。她冰冷的肌肤得到了慰藉。好像冰冷刺痛的心脏也正在一点点得到缓解似的。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伊莱亚斯的手心里面一点点凝聚,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她。


    光明系的治愈能力大多时候只能用在治疗外伤上,对感冒和发烧其实没有什么效果,但贝芙丽的确从他这样的做法里面感觉到了好受一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


    “睡吧。”伊莱亚斯的低喃声从她的耳边传来。


    贝芙丽的心态极为矛盾,就像一脚踩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线上。一边深深地感到愧疚和负罪感,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了安心。


    伊莱亚斯灼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像是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伊莱亚斯的治愈魔法起到了作用,脑海中那根抽痛的神经渐渐没那么疼了,贝芙丽再度睡了过去。


    这次她醒过来以后精力好多了,甚至能够跟伊莱亚斯说话了。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睡着后偷偷喂过药,但她的确感觉到嘴巴里泛着苦意。


    “我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而已,你就把自己搞生病了。”伊莱亚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随口感慨道。


    贝芙丽转头看向窗外仍然在下的暴雨。这雨时断时续,已经下了两天了,有时候是瓢泼大雨,有时候是绵绵细雨。


    “是这鬼天气突然降温。”


    她放下水杯,搂住男人的腰,“多亏你了,否则我现在一定还在发烧。”


    她的脸埋在他的腰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身上。


    伊莱亚斯感觉到她的依赖,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脸上的神情很放松。


    温情在无言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闪电刺破天穹,一声破空而来的雷声猛地炸响。


    少女吓得一抖,往他的怀里缩。


    伊莱亚斯察觉到她的不安,干脆抱住了她。


    贝芙丽双臂抱他更紧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得到他的庇佑和安慰。


    男人似乎很喜欢她这样信赖自己、依靠自己,不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惜,少女苍白的脸上,那双掩在阴影之下、眼皮没精打采低垂着的眼睛……


    眼底却并没有多少依赖之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儿疏离和冰冷。


    烛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但火焰还算明亮。


    其实贝芙丽并不困,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多,现在也睡不着,伊莱亚斯干脆找了一本古典魔法书给她讲解。


    贝芙丽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符文的起源以及那道魔咒的注意事项。


    “我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小时候一直在吃苦。”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衬衣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能够听到少女对他袒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很乐意听到贝芙丽跟他诉说心底话的。


    当然,前提是她要说的心里话,并不是想要离开他之类的……令人痛恨的话题。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终章7 “你会永远


    青年的眉眼被烛光映衬得异常柔和。


    “以后不会吃苦了。”他吻着她的眉心缠绵地呢喃。


    那虔诚的态度, 好像在对待什么珍之重之的珍宝。


    贝芙丽浅棕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漂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孔,语气诚挚却又带着不确定的疑惑:“你会永远喜欢我吗?我们的幸福能够长久吗, 你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喜欢很多女人, 有好多个情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