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细的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回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更衬得他们之间的距离遥远。
她连忙提着繁复的裙子,小跑起来,努力想要追上他。
……
而站在原地的贝芙丽听到玛丽说到联姻的时候,其实已经僵住了。
在他们两个人一起上楼了以后,花园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那些想不通的事情,竟然奇异地串联在了一起。
真相轻易就摆在了她的眼前。
那些伊莱亚斯拒绝给她答案的事情,她都想明白了。
联姻……
伊莱亚斯要跟那位玛丽小姐联姻了。
所以,之前她从阿尔比恩神庙回来以后两次登门拜访,他都不见她,就是害怕她的存在被这位玛丽小姐得知,从而破坏了他的联姻是吗?
后来在执政官举办的宴会上,伊莱亚斯和玛丽小姐共同出席。大概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确定好了联姻。
结果看到自己身边出现别的男人,于是占有欲和生理欲望作祟,当天晚上他又跑过来找自己。
即便下着大雨,都阻挡不了他想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欲望吗?
贝芙丽感到愤怒。
那他为什么不去找那位玛丽小姐?
哦,人家是贵族小姐,恐怕不愿意接受婚前性行为。
不像她,一个黑发平民,他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需要的时候就把她拖上床,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她一脚踹开。
她刚刚竟然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伊莱亚斯动心了。太可笑了。
少女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花篮的提手,骨节凸出,指尖被她攥得发白。
她单薄的脊背在夜风中发着抖。
不是说这里四季如春么?为什么她觉得好冷。
……
伊莱亚斯送走玛丽。格雷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贝芙丽苍白着一张脸站在花园里发呆。
他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既然冷,为什么不进来休息?”
“我要回去。”她声音有些干哑。
伊莱亚斯说:“很晚了,今晚先住在这里。”
“我要回去。”贝芙丽坚持说。
伊莱亚斯皱了一下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如此执拗。
但是在贝芙丽的坚持之下,他还是同意了。
准备亲自送她回去。
圣德劳埃城里的治安并没有那么好,虽然贝芙丽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的魔法师了,但介于上次的黑魔法师事件,他并不怎么放心她深夜一个人回家,而且还是回泥沼巷那种地方。
而把基米尔和希尔达葬在一起这种小事,弗雷德一个人就能办好。
马车夫很快把马车驾驶过来了。
贝芙丽率先钻进马车里,看到伊莱亚斯跟着上来,她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被她掩下了。
马车很快驶出了庄园大门。
伊莱亚斯看到她好像突然之间蔫头搭脑的,“你怎么了?”
“我有一些疑问,可以问问你么?”
“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伊莱亚斯心头。
贝芙丽平静地垂着眼:“基米尔说你想要试探我什么。”
一想到基米尔说的——“我还以为你征用求婚场地来做圣诞惊喜,就是故意试探贝芙丽愿不愿意同你结婚。你是害怕她不愿意吗?”
伊莱亚斯的脸黑了。
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没什么。”
那只神经兮兮的吸血鬼说的胡话,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我都听到了。”她声音沙哑地说,神色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听到了?”伊莱亚斯诧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贝芙丽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您想要试探我这样一个卑贱的平民、见不得光的情妇,有没有胆敢生出想要同您结婚的不轨念头吗?”
伊莱亚斯皱起眉头,觉得贝芙丽听到的好像不太对。
他本来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看到她眼睛里蓬勃的怒火,还有她所表现的这一副审犯人的样子,感到了冒犯。
强烈的不悦情绪下,他点了头:“对。”
“所以试探之后的结果您满意吗?”
“还算不错。”伊莱亚斯违心地说。
实际上糟糕透了。
她看起来竟然丝毫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她不是胆子很大吗?为什么连这样一点点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她根本没有想过以后他们……
贝芙丽再次露出了那种虚伪的假笑,非常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嘲讽。
“我当然知道我不配成为您的妻子,更没有过任何高攀的意思,您不必反复提醒我这一点,更不必试探我。”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伊莱亚斯感觉到贝芙丽明明就坐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很遥远。
他认为是她脸上的笑容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不准再露出这种虚伪的假笑,很难看。”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今晚他们说的撒谎的事情,面露不悦:“贝芙,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你为什么不能在我面前坦诚一点?”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尽敛。
“那您希望我如何对待您呢?”
“您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殿下。”
“又要我恭顺,又要我亲近,又要我坦诚。”
伊莱亚斯愕然。
他发现,少女正以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望着他。
他意识到不对劲,但是没有捕捉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些纷杂的情绪像缠在一起的线团,他理不清头绪。
“您教会了我很多魔法,里面有很多不允许传授给平民的魔法。”
“在这一点上,我很感激您。”
“您是一位好老师,不论出身,只看实力。虽然对黑发人多有厌恶和歧视,但也可以理解。”
伊莱亚斯有点诧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眉梢间隐隐透露出一点松快。
但很快,他露出来的那一点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您也是一位好金主,给的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贝芙丽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像嘲讽。
她突然把他给的魔杖还有魔法书都放到了旁边。
她本来很爱这些东西,但这一刻,却好像毫不在意。
“但我还是要说——”
“您确实是一个相当差劲的人,充满了贵族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冷漠以及恶毒。”
伊莱亚斯被她骂懵了。
很快,愤怒浮现在了他英俊的面容上。
她怎么敢?
正当他想要发作的时候,听到贝芙丽下一句话,一瓢凉水兜头泼下来。
所有的恼怒都烟消云散了。
“从魔镜里面出来以后,坦诚地讲,我确实很担心你。”
“我常常会梦到你满身诅咒黑纹,躺在我的怀里痛得发抖,就像在狩猎场木屋的那个雪夜。然后被吓醒,满头大汗。”
伊莱亚斯听到她猝不及防地提起之前的事情,愣住了。
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担心,对于贝芙丽来说,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一旦承认这一点,她总觉得,会显得她很……下贱,毕竟他们是以那样令人不齿的开端纠缠在一起的,至今维持着见不得人的关系。
因此,她一直不想承认,伊莱亚斯确实可以牵动她的心神。
之前她打着道德感和责任感的旗号,口口声声说的——因为自己牵连了他诅咒复发,所以才如此愧疚多有关心……
那些都是假的。
抛开一切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的理由。
最本质的原因,只是她不想他死而已。
她希望他能像之前一样好好地再站到自己的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爱。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因为关心。
可对方显然并不需要、也不在意她的关心。
她就像吉普赛人的马戏团里那些小丑一样。
“我怀着无法向人言说的担忧和关切,上门拜访了你两次,但你一次也没有见我。”
“你当时就在楼上的书房里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淋着大雪来找你很好笑?”
“你好像一直很喜欢从高高在上的角度俯视所有人。”
“我可以被你俯视,被你愚弄。”她说。
“但你不能希望一个人在被你戏弄以后,还能够全然地信任你。即便你在这方面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值得信任的事。”
“殿下当然可以呼风唤雨,蝼蚁也理应俯首跪拜,但你不能要求一个被你视作蝼蚁、被你伤害过的人,从身到心都忠诚你。”
伊莱亚斯拧眉:“你……”
“听我说完。”贝芙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在殿下这里,我不会连说话的权力都不配拥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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