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恭喜你,有一个现成的替死鬼了。”


    贝芙丽咬着下唇,有点儿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她大概猜到了伊莱亚斯的想法,但不太明白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


    贝蒂伤得很重,贝芙丽把她带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贝芙丽非常担心,以贝蒂如今恶劣的情况,一般的医生没有办法治好她,她再次请求伊莱亚斯帮忙,能不能请帕特里克大魔药师过来看看贝蒂的情况。


    “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这样的请求非常冒昧,但请您再帮帮我。”


    伊莱亚斯同意了,让温德尔老管家去请帕特里克过来一趟。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这个时候贸然去请帕特里克这样一位大魔药师来家中给人诊病是非常冒昧的行为。除了伊莱亚斯,没有谁能够做到。


    虽然帕特里克看起来似乎很好相处,也并没有很大的架子。


    但贝芙丽作为圣德劳埃学院的学生很清楚,帕特里克并不轻易出手给人看病,除了实践活动时作为随行医生以外。但他也只在伊莱亚斯做带队老师的时候做随行急救医生。


    以帕特里克的大魔药师地位,能够让他亲自诊断的人很少。


    所以让他深夜过来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女孩看病,如果不是碍于伊莱亚斯的面子,这大概对于帕特里克已经算是一种羞辱了。


    贝芙丽感到羞愧不安。


    但以贝蒂的情况,她不得不这样做。


    吩咐完温德尔老管家以后,伊莱亚斯再次用那种黑沉沉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记住,这并不是无偿的。”


    贝芙丽一怔。


    “我明白的。”她低声说。


    ……


    贝芙丽看到自己正站在那间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墙上的红色涂料变成了滴滴答答正在往下流的鲜血,那些黏稠刺目的鲜血从墙壁上流到了地面上,流到了她的脚下。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但房间的门在她眼前关上了,她试图打开这扇门,但怎么也打不开。


    黑暗中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影子摇摇晃晃,就像某种怪物正在苏醒。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影子一定是极为可怕的东西。


    她把锁链摇得叮铃咣啷响,但是门仍然死死地锁着。她试图用魔法打开,但是发现自己的魔法完全消失了。


    她再次深切感受到了,很久之前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作为一个无能者,一样的束手无策和焦急无奈。


    黑暗中的影子慢慢变大,并且越靠越近……


    终于,他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满脸鲜血的小坎贝尔张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狞笑着朝她走近。


    “想逃跑?你以为你能够逃到哪里去?”


    小坎贝尔张开的嘴逐渐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盆大口,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突然,画面一转。


    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泥沼巷附近的市集广场。


    人们密密麻麻围在了绞刑台下,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显然,今天又是一个处决犯人的行刑日,又有一个人会被挂上绞刑架。


    很快,她就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是她。


    她被绑住了双手,被巡城卫兵们押上了绞刑台。


    台下的围观群众们正对她指指点点,她在其中发现了很多住在泥沼巷里的熟人,他们充满恶意地看着她,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鄙夷地朝她吐口水。


    人群的最前方,有一个贵族打扮、和小坎贝尔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男人表情狰狞,满脸怨恨地死死盯着她,好像恨不得生吃了她。


    贝芙丽听到,他们都在咬牙切齿地诅咒她这个杀人犯下地狱。


    无穷无尽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卫兵们粗鲁地把她摁下去,把绳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卫兵们狞笑着,大喝一声:“你这个胆敢杀害贵族的贱民,乖乖受死吧。”


    贝芙丽表情惊恐,大声惊呼着,不要,不要,她不想死。


    她试图挣扎,却感受到脖子上的绳索越勒越紧。


    她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不要……


    救救她,谁能够救救她。


    她不想死。


    “贝芙丽,醒醒!”


    在极深的梦魇之中,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轻轻拍她的脸。


    谁?


    谁在喊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像撑起千斤的铁一样,撑开沉重的眼皮,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的脑袋昏昏沉沉,觉得好像被谁用锤子敲打过一样疼,脑海中一团乱麻,什么也不想思考,什么也想不到。


    伊莱亚斯的脸在她眼前显得有些模糊,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你发烧了。”伊莱亚斯说。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观陈述。


    语气也相当寻常,但在过于寂静的卧室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冰冷的银质感。


    “我做噩梦了。”贝芙丽告诉他。


    她的嗓音非常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气音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他说。


    “嗯?”贝芙丽有一点不解。


    “你一直在喊救命。”伊莱亚斯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


    贝芙丽并没有注意到他去干什么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着了魔一样的,沉浸在恐惧的余韵中,语气平静,却又十分艰难地讲述自己刚刚的梦魇。


    “我梦到了……死去的小坎贝尔来找我<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像一只恶鬼一样。”


    “还梦到——”


    她停顿了片刻,显然仍然对梦境的真实和恐怖感到心有余悸。


    “我被推上了绞刑架。”


    说完了以后,她那个不太清醒的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和伊莱亚斯不是这种……可以互相倾诉噩梦、倾诉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关系。


    她以为伊莱亚斯会嘲笑她荒诞可笑的梦境,会用言语极尽讽刺和挖苦她的怯懦和胆小。


    但伊莱亚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回来,还带回来了一支绿色的药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堕落天使11 发丝缠绕在


    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和浑身酸痛的身体, 从床上坐起来,接过了水杯,但没敢接那只绿油油的药剂。


    她盯着那支绿色的药剂问伊莱亚斯:“这是什么?”


    “青蛙的胃液。”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手一抖, 差点把玻璃杯里装的热水都洒在了床上, 大惊失色:“什么东西?”


    “退烧药, 帕特里克之前留在这里的。”伊莱亚斯把那只绿色的药剂打开, 塞进了她的手里。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 伊莱亚斯不会以为自己很幽默吧?


    “谢谢。”


    她确实没想到他会给她拿退烧药, 还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简直不像是伊莱亚斯了。


    突然之间,他好得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贝芙丽被自己的联想逗笑。


    她一手端着玻璃杯, 一手拿着药剂, 顿了片刻, 仰头一口闷了。


    尝到这只药剂的味道, 她差点被送走。


    贝芙丽脸上五官皱成了一团,瘪着嘴说:“这味道……怎么那么奇怪呀。”


    伊莱亚斯说:“因为帕特里克在里面放了很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比如青蛙的胃液就是原料之一。”


    “呕……”


    贝芙丽想吐。


    她趴在床边上想把它吐出来,但是这药剂滑进她的喉咙以后就飞快地消失了,现在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不早说?”


    “我已经说过了。”


    “那我以为你开玩笑的啊。”


    “我从不开玩笑。”


    贝芙丽:“……”


    好气啊。但又没办法。


    “你确定这玩意儿不会毒死我吗?”她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不会。”伊莱亚斯笃定地说。


    “其实药效很好,除了有点恶心以外。”


    所以这就是这支药剂至今没有被用掉的原因吗?


    唯一能够使她感到慰藉的, 就是能让伊莱亚斯夸一声药效很好的药剂, 大概效果真的不错。


    希望她喝了这支味道古怪的药剂以后,能够早点恢复健康,生病太难受了。


    她的脑袋像被铁锤砸过一样酸痛、沉重。


    贝芙丽喝过药以后,没一会儿,就发现自己感觉好了一些。


    看来伊莱亚斯确实没有骗她。


    这支颜色古怪,味道更古怪的药剂, 药效真的很好。


    她勉强吃了一点早餐以后,就一直守在贝蒂的房间里。


    万幸伊莱亚斯这次没有把贝蒂安排在对面那个吸血鬼住过的房间。贝蒂被安置在了二楼的另一个空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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