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她的腰和大腿的伤就被遮挡住了。


    “你在医生面前也这么扭扭捏捏的?”


    “可你不是医生。”


    她相信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男医生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不相信伊莱亚斯。


    说完以后,看到男人黑了的脸色,她为了缓和语气,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对吧?”


    “对啊。”伊莱亚斯缓缓应了,目光渐渐暗下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当然不是医生,我是你的主人。”


    “啊?”贝芙丽愕然。


    “所以,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等你自己磨磨蹭蹭地脱衣服。”男人语调轻得就像一句冗长的叹息,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足够令人不安和惊恐。


    贝芙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她甚至想过伊莱亚斯一气之下不给她治疗了,但没想到,他突然就以她的主人自居了。真不知道他这套逻辑是哪儿来的。


    她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可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


    那双幽暗的绿色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楚他眼里倒映出的影子,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我不……”


    “你不接受被外面的人看到你脱衣服,难道就可以接受弗雷德和赫伯以为你在和我做……”


    贝芙丽打断道:“当然不能接受!”


    “那就闭嘴。”伊莱亚斯把她的裙子扯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大掌按在了一道半英尺长的皮肉外翻的暗红伤口上。


    贝芙丽痛苦地尖叫:“轻点轻点。”


    伊莱亚斯说:“你发出这样的声音,弗雷德和赫伯很难不多想吧?”


    “可我忍不住,”贝芙丽弓着背,“你轻点轻点,为什么要把我的伤口往下按。”


    “这样好得更快。”伊莱亚斯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很疼啊。”贝芙丽痛苦地说,“我宁愿它好得慢一点。”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铭记勇者功勋的时刻。”伊莱亚斯讽刺道。


    “我不喜欢,”贝芙丽痛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什么勇者功勋!这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在被逼无奈之下,迫不得已做出的下下策。”


    “如此获得的伤痕,还要被你拿出来反复嘲笑!”


    伊莱亚斯听出来小姑娘似乎还不是很服气的意思,不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恰好失手按得重了一点。


    贝芙丽像被雷电击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痛啊,轻点。”


    “你真的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疼都忍不了?”伊莱亚斯像探究什么感兴趣的问题一样。


    好像贝芙丽不是一个活生生正在受苦受难的人,而是一个戳一下按一下就会尖叫、会给出不同有趣反应的小玩具。


    贝芙丽很难形容这种一边被温暖抚慰,一边被痛苦刺激的扭曲爽感,听到伊莱亚斯饶有兴味的语气,很愤怒地抬起头辩解:“每个人的痛感阈值是不一样的啊,没有人要求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每个都得是忍痛的高手吧?”


    莫名地,伊莱亚斯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并不那么讨厌这个卑贱的黑发女人咋咋呼呼的样子。


    虽然她这种行为和贵族礼仪中要求的标准毫不相干,甚至是另一个极端,可挺有趣的,不是么?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一定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就是故意让她疼。


    但没想到,她的伤口真的愈合更快了。


    刚刚肩膀上的伤口花费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而腿上最长的那道伤口,也只花费了半分钟而已。


    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他是在故意折磨自己,还是这样真能好得更快了。


    ……


    他们从摩瑞恩城回到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伊莱亚斯问贝芙丽要不要去他家里借住一晚。


    贝芙丽顿住。


    去他家干什么,等着被他吃干抹净吗?她才不去呢!她有自己的宿舍去他家里做什么?


    “我要回宿舍,我的舍友还等着我呢。”她毫不犹豫地说。


    伊莱亚斯嘴角勾起笑容:“是么。”


    “你听没听过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少女突然问。


    男人脸上表情不变,“怎么了?”


    “你刚刚问我要不要去你家的时候,就特别像大灰狼问小红帽要不要跟他走。”贝芙丽真诚地说。


    是真的很像。这是实话,绝不是她故意编排他。


    “呵。”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贝芙丽端正坐了回去。


    点到为止。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规律——可以稍微挑衅一下老虎,但绝对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


    不过伊莱亚斯刚刚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没听过这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还装镇定。


    天生坏种,怎么可能有童年?


    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今天会突然大发善心,让人直接把马车赶进了学院里,就停在距离她宿舍楼不远的地方,走两百多码就能进宿舍楼的样子。


    身上的伤被治好以后,感觉她行动都轻快了不少,很顺利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甚至连再见都没跟伊莱亚斯说,就高高兴兴像只小兔子似的,朝宿舍楼跑去。


    深更半夜,学院的路上除了伊莱亚斯的马车,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她从陌生的豪华马车上下来。


    太好了,马上回宿舍了,终于不用再跟伊莱亚斯面对面坐在那个马车里了。


    贝芙丽打着呵欠,迎着冷风跑到宿舍楼下,才发现这栋宿舍楼被围了一圈警戒线。


    这是干什么?


    她迷茫地停在警戒线以外,抬头看去,隐隐约约看到月光照耀下的宿舍楼,有一截被烧得乌黑,像是发生过火灾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离开了两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发现宿舍楼的大门也缩着。她伸手,拿着铁锁叮呤咣啷晃了一阵。确认了这锁很结实,大门进不去。


    她转过身来,空荡的校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停在路边的马车尤为显眼。


    马儿仰头发出响亮的响鼻声,就像嘲笑似的。


    贝芙丽朝马车走回去,站在马车门口,看向安然坐在马车里的人:“你早就知道?”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不是吗?”伊莱亚斯耸了下肩膀。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你……”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伊莱亚斯嘴角噙笑地打断道:“贝芙丽小姐,我想我得提醒你,现在又到了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贝芙丽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站在路上,像立在路面的一根木桩。


    寒风卷起地上掉落的悬铃木树叶,吹落到她的脚边。


    她闭上了嘴,恶狠狠抬脚踩在褐色的枯叶上,用力碾碎了枯叶,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鞋底和地面狠狠摩擦的喑哑声响。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时间,


    “呼——”她长呼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伊莱亚斯懒散地靠在马车里,看到她生气又憋回去的样子,脸上神情愉悦。


    “上来吧,孩子。”


    贝芙丽爬上马车,还是没忍住:“这样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我什么好处,但我认为对你有好处。”


    贝芙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问他怎么敢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对我的好处是看我欢天喜地白跑一趟吗?”


    本来今天折腾一天她都要累死了,还在马车上受了伊莱亚斯的“酷刑”。被人故意戏弄,她当然不高兴。


    “你很开心是不是?”


    “还行。”


    “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好处在于——这也许能够让你更相信主人的话。”


    “主人?谁?你吗?”贝芙丽满脸荒谬的表情,“恕我无法接受这个称呼,我认为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自己。”


    她恶狠狠地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


    “没关系,你会慢慢接受的。”伊莱亚斯手指拨了拨她小巧白嫩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


    好像她的愤怒、抵触,在他面前都那么不值一提。丝毫不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贝芙丽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伊莱亚斯身上那种泛着苦味的草木芬芳盈满了她的鼻腔,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身侧。


    她往另一边挪了一点儿,把头扭向窗外。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


    没说话。


    贝芙丽拿出毕生所学的知识在脑海中思考,债主、金主和主人分别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意思,有一点她特别清楚,前两者和伊莱亚斯所说的“主人”绝不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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